三更的风卷着乱坟岗的荒草擦过脚踝,陈景赫后背的衣服早被夜露浸得透湿。
最后一日才过半,他就被侍卫假扮的青面獠牙鬼从坟堆后冲出来。
吓得魂飞魄散,膝盖“咚”地砸在凹凸的泥地里,砰砰砰只顾着往地上磕响头。
“鬼大哥饶命,饶命啊,放过我,我给你们烧很多纸钱……”
额角新伤叠旧伤,磕得满头是血,扮鬼的侍卫憋笑得不行。
在这阴风、鬼影和满地白骨的缝隙里苦熬,他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硬撑,终于等到天边透起鱼肚白。
陈景赫僵硬着脖子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满手都是寒凉的泥污。
望着亮起来的天突然咧开嘴狂喜:“太好了,我终于熬过了十五日!”
他攥紧自己的手腕,仿佛能摸到血管里汩汩流动的阴寒气,眼里亮得发烫:
“我身上阴脉血气足够浓郁了,神器残魂很快就能感应到我了!”
他直起腰对着刚亮的天肆意大笑,笑声里满是得偿所愿的癫狂:
“哈哈……苏暖暖那贱人的空间神器马上就是我的了!”
笑声猛地卡在喉咙里,他脸色一变骤然收声:
“等等!方大师说时间一到,神器残魂感应到我身上阴脉血气重,会自己往我身上飘……”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衣襟,声音压得发颤:
“会不会神器残魂已经在我身上了?”
陈景赫屏住呼吸,试探着轻声唤:“空间神器?进空间?”
四野只有风卷荒草的声响,半分回应都没有。
他皱着眉喃喃:“奇怪,怎么没有什么回应?莫非我召唤的方式不对?”
视线扫过脚边惨白的骸骨,他想起苏暖暖用这空间洗劫过丞相府。
他立刻定了定神,对着白骨抬手大喝:“收!”
地上的白骨纹丝不动,连个碎屑都没飘起来。
他不甘心地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喊到喉咙发哑冒火,那堆白骨还是安安稳稳躺在泥地里。
接连几十声喊完,陈景赫僵在原地,后背的寒意瞬间窜上头顶,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摇头,发丝上沾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不……不可能,方大师不会骗我的……”
那可是整整二百万两银钱,是他掏空女皇南玄的家底才求来的机缘!
他一刻都不敢多待,转身就拖着两条废腿往乱坟岗外挪。
手脚筋早被女皇挑断,他只能一步一步往京城的方向拼命挪,想跑想快些都做不到。
足足耗了大半日,他才终于蹭进热闹的京城大街。
正拐过街角要往方大师的道观去,抬眼就看见前方酒旗底下,方大师正拎着酒壶仰头往嘴里灌酒。
陈景赫眼睛一亮,顾不得嗓子发哑急忙喊:“方大师!这里!”
方大师喝酒的动作猛地一滞,余光扫到他这副狼狈模样,才慢悠悠放下酒壶,指尖转着壶盖咔哒一声扣紧。
陈景赫咬着牙往前挪了好一阵,才凑到他跟前,喘着气说:
“方大师,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没有想到在这遇到了你。”
方大师早把前因后果摸得门清,此刻却装得满脸热络,抚着胡须笑道:
“呦?是陈公子啊,这是空间神器认主了,特意来找老夫感谢的吗?
其实不用谢,本道既然收了你两百万银钱,拿钱办事是应该的。”
“不是的方大师!”陈景赫慌忙摇头,额头上还没结痂的磕伤崩得生疼:
“我空间神器还没有认主,特意来找你问问,想让您帮我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大师眼睛一瞪,摆出副被质疑的模样:
“不是吧?怎么可能没有认主?陈公子你莫不是故意诓骗本道?”
他心里早乐得直偷笑:
嘿嘿,人渣,你还不知道那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吧,什么狗屁神器认主,从头到尾就没有这回事!
陈景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头摇得像拨浪鼓:
“方大师,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神器真的没有认主!”
方大师脸上的笑慢慢收住,沉下脸摆出凝重的样子:
“陈公子,你有没有按本道说的,从半夜子时跪到明天日出,连磕四十九个响头,连续十五日守夜,都不得离开乱坟岗半步?”
“这些我都做了啊!”陈景赫忙不迭点头,颈后的筋都绷得凸起,“可神器还是没有认主。”
方大师摸着胡须沉吟片刻,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那这就怪了,按理来说,今日时间一到,神器感应到你的极浓阴脉血气,定会直直往你身上飘,不可能会没有认主。”
“方大师,真的没有认主!我试了好多回召唤,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陈景赫脸涨得通红,把自己喊“收”召唤白骨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这样召唤对吗?”
方大师坦然点头:“没错,就是这样召唤。”
陈景赫瞬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那就是空间神器没有认主了,这是为什么?”
他猛地看向方大师,眼神里满是怀疑:“方大师,你没有骗我吧?”
这话刚落,方大师当场大怒,酒壶都震得跳了一下:
“陈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空间没有认主,反倒怪在本道头上?
亏本道花了十年阳寿给你画引魂符,你最后失败了反倒怪本道骗你!
哼,日后你陈公子的生意,花多少银钱本道都不会再接了!”
“方大师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景赫吓得魂都飞了。
如今方大师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救命稻草,哪里敢放他走:
“只是神器不认主,我又花了两百万两银钱,我总得搞清楚神器为何不认主吧?”
方大师冷着脸哼了半响,才勉为其难松了口:“没有认主一定有原因,好!那本道就帮你算算怎么回事。”
他说着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抬起来在空中虚虚比划,装模作样掐着手指推演。
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陈景赫身上:“本道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景赫眼睛瞬间亮了,急忙往前凑了半寸:“方大师?快说!怎么回事?”
方大师语气笃定:“是引魂符出了问题,你根本就没有将本道画给你的引魂符带去乱坟岗。”
“不可能!我每日都带去的,不信你看!”陈景赫想都没想就探手进怀里,掏出那张贴身放了半个月的黄纸,递到方大师面前。
方大师伸手接过来,“哗啦”一声展开,纸上全是乱坟岗蹭到的泥污血渍,哪里有半分朱砂画就的符文痕迹。
他猛地把黄纸甩回陈景赫脸上,怒声道:
“你看看,这是引魂符吗?本道给你的是亲手绘满神纹的符纸,不是这张污糟的秽纸!难怪你神器认主会失败!”
陈景赫盯着飘落在自己手里的黄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清楚记得方大师当初把引魂符交给他时,那符纸上朱砂鲜亮,墨纹遒劲,和手里这张破纸半分相像都没有。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摇着头语气错乱:
“不……不可能,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贴身放在怀里的,为何引魂符会变成这样?”
一个最扎人的念头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脑海,他眼里瞬间爬满猩红的杀意:
“难道是苏暖暖那个贱人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悄悄将我的引魂符换了?”
他早已失去叶海国这个最大的靠山,如今夺得空间神器,是他唯一能翻身翻盘的机会。
陈景赫用断筋的手卡着符边,眼底满是杀意,转身拖着废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