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刚腾起的瞬间,苏暖暖和南宫烨几乎同时偏头,袖中帕子飞快捂紧口鼻。
等淡青色的雾散得干净,方才假扮陈景赫的侍卫立刻上前躬身道:
“殿下,苏大小姐,女皇不见了。属下这就带人去追,定把她抓回来!”
他作势转身要去追,苏暖暖冷喝一声直接把人叫住:“回来,不必去追。”
她指尖在袖边轻轻敲了敲,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故意放她走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退下吧。”
侍卫不敢多言,拱手一礼便迅速隐入暗处。
苏暖暖抬眼望向城墙下,叶海国的百万将士早已丢盔弃甲,蹲在地上抱头投降,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转头吩咐身边人:
“女皇逃了又如何?明日就贴出全城抓捕的公告,再派人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这次叶海国百万大军不战而降,女帝仓皇出逃。
全靠那位神秘的未来太子殿下出手相助,才把女皇连同大军一起骗进了南玄的圈套里。”
消息传得越快越好,要让逃出去的女皇,第一时间就听到这话。
她要的从来不是当场抓住女皇,是让她彻彻底底认定,就是陈景赫为了抢太子之位,亲手把她和百万大军卖了。
等女皇气疯了,肯定不会直接回叶海国,必然先疯了一样去找陈景赫这个渣男算账,之后才会憋着一肚子火回去搬救兵。
而苏暖暖要的,就是让陈景赫稳稳接下这口天大的黑锅。
南宫烨在旁点头,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灵儿放心,接下来的事,我会安排人全部办妥,半分不会出岔子。”
而此刻城郊乱坟岗里。
陈景赫还跪在寒风吹起的纸灰里,被侍卫假扮的鬼吓,磕着头等所谓的神器残魂认主。
他半点都不知道,自己背后最大的靠山叶海国,就在这个元宵夜里……
百万大军直接投降,女皇孤身一人狼狈出逃。
另一边,女皇被黑衣人护着,连滚带爬逃出了南玄的安全区。
她扶着冰冷的树干,回头望向关口的方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咬着牙嘶吼:
“苏暖暖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今日这笔血债本皇记下了!
等本皇回到叶海国,定亲率大军卷土重来,踏平整个南玄,亲手活捉你这个贱人,碎尸万段泄愤!”
身边的黑衣下属怕追兵顺着痕迹追上来,急得低声劝:
“女皇陛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南玄,再耽搁下去被抓到,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女皇喘着粗气点头,刚被下属搀扶着迈出两步……
一想到自己折损了整整一百万精锐大军,全是拜陈景赫的背叛所赐,脚步猛地顿住。
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慢着。离开南玄之前,本皇必须先找到陈景赫那个人渣算账。
他敢背叛本皇,本皇定要亲手把他宰了,才能消这口恶气!”
蒙面黑衣人连忙阻拦:
“陛下,万万不可!您身中软骨散的剧毒,现在浑身发软药效还没退……
现在去找陈景赫,万一提前中了他的埋伏,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了。
不如这样,今晚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晚。
等明天属下偷偷摸去打探清楚陈景赫的下落,再悄悄带您过去取他性命,万无一失。”
女皇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咬着后槽牙点头:
“好!今晚就让陈景赫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再多活一晚!明日天一亮,本皇定要亲手送他归西!”
话音落下,她在下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乱坟岗的荒草寒气。
陈景赫顶着满头血痂和泥草,跌跌撞撞往城里走。
刚拐进街口,就被攒动的百姓议论声撞了个正着。
街边几个挑菜的汉子嗓门亮得晃人:
“咱们南玄国就是厉害!年前刚平了西陵北漠,元宵夜直接把叶海国百万大军全兜进了埋伏圈,女皇都只能丢盔弃甲跑了!”
旁边卖早点的摊主接话,笑得满脸褶子:
“谁说不是呢,这下咱们南玄的疆土又要扩出去千里!
之前不都传叶海女皇精明得像只老狐狸?怎么就一头扎进咱们口袋里了?”
有人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这你就不知道了?全靠咱们那位神秘的未来太子殿下,布局布了许久,就等着元宵这天收网呢!”
陈景赫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在乱坟岗冻了一夜出了幻听,冲上去死死攥住最前面那个百姓的肩膀,指节都泛了白:
“叶海国百万大军中埋伏?你们说的都是假的!是编出来开玩笑的对不对?”
那百姓被他满头血污的疯样子吓了一跳,狠命甩开他的手,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哪来的疯子!一身晦气,再拦路小心我揍你!”
旁边人赶紧拉架:
“跟个疯子废什么话,他哪懂这些军国大事,散了散了别沾一身霉气。”
人群哄的一下散干净,只剩陈景赫僵在街心。
晨风吹得他浑身发冷,这下他彻底听清了……根本不是幻听。
他失魂落魄往街里走,满大街的人都在聊同一件事。
挑夫、货郎、街边晒太阳的老人,所有人嘴里都是元宵夜的埋伏、叶海国的惨败、神秘太子的神机妙算。
每一句都像针往他心口扎。
他背后最大的靠山,叶海国,就这么没了?
他明明提前写了密信,千叮咛万嘱咐让女皇元宵千万别带兵深入,怎么还是中了圈套?
陈景赫腿一软差点栽在当街,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悲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像个游魂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往家的方向挪,整个人的精气神全碎成了渣……
城门口的馄饨摊边,两个戴着帷帽的身影刚坐下。
正是乔装改扮、逃出来的叶海女皇和贴身下属。
一碗热馄饨刚端上桌,隔壁桌的议论声就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你看叶海国那女皇,平时装得精明厉害,这次还不是蠢得像头猪?
人家太子殿下略施小计,她就乖乖带着百万大军往口袋里钻!”
“要我说,她连咱们南玄太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次能全军覆没,全是她自己蠢到家!”
这些话全是南宫烨提前安排人散布的,就是为了把所有脏水全泼给了陈景赫。
女皇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陈景赫这通背叛的恨意,直接烧穿了她的理智。
她连半口馄饨都吃不下去。
城墙上刚贴的海捕文书就在街口,画像上的龙凤纹朝服一眼就能认出,巡城兵的马蹄声隔半条街都能听见。
她连指尖的颤抖都不敢露出来,只能低着头,用帷帽死死捂住脸。
咬着后槽牙把碎筷子慢慢放到桌上,声音压得像淬了冰:
“走!去陈景赫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