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油内心彻底崩溃了……
他疼爱了七年的天才宝贝儿子,竟不是他的种?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
他扶着床沿,指节攥得发白……
八年里把钱氏当成全天下唯一懂他、疼他的人。
那些在丞相府被爹娘妻儿指着鼻子骂烂泥的寒夜,全是她温着酒、软着声哄过来的。
他掏心掏肺把所有宠爱、所有家底都捧给她,到头来才发现,每一句软语温存,全是淬了毒的刀。
钱氏捏着丝巾站在烛影里,脸上最后那点温柔的假面碎得干干净净,只剩满溢的恨意。
“你现在才醒?我全家被你和刘芊雪害得家破人亡。”
“我夫君刘珩那么好的秀才,本来能和我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全被你们毁了。”
“我故意扮成最懂你的外室,你在丞相府求而不得的所有温暖,我全演给你看。”
她笑出了声,语气里全是嫌恶:“你以为我真愿意天天对着你这草包废物说那些违心的话?”
“每说一句我都恶心得要吐,可为了复仇,我忍了八年。”
刘油红着眼,眼泪混着脸上的恨意往下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八年,你就从来没爱过我?哪怕一点点?”
“爱?”钱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神淬着冰。
“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是我夫君刘珩,他文采斐然,岂是你这种草包废物能比的?”
“要不是你们,我爹娘能安享晚年,我弟弟能娶妻生子,我们一家好好的,全被你们毁了。”
刘油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堵着骂人的话,半天挤不出来,颤着声追问:
“那……你撺掇我把芊雪接回府当丫鬟,也是故意的?你就是为了亲手报复她?”
“不然呢?”钱氏挑眉,笑得张狂,“我故意装好心,跟你说她在大街上当乞丐,大着肚子可怜,让你接回府。”
“还出主意说要先把她脸毁了,免得官府查到她是丞相余孽。”
“你还傻乎乎把这事交给我办,可惜啊,她自己得罪了苏大小姐,脸早被人毁了,后来还被她之前打死的狗主人派人砍了一条腿。”
她笑得直不起腰:“那蠢货醒了之后,还以为是她背叛过的闺蜜叶舒儿干的,哭着喊着让你替她报仇,你还真傻乎乎去查,简直蠢得可笑。”
所有真相砸下来,刘油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闭了闭眼,指尖冰凉,哑着嗓子最后问了一句:
“那我身上的慢性毒,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钱氏的声音轻得像针,一下扎进他的天灵盖:
“你忘了你入宫举报你爹丞相通敌叛国,被皇上封忠君侯那天?
你兴冲冲回来报喜,我给你送了本用血抄的经书,说我怕你出事,刺腕用血抄经给你消灾。
你当时看着我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痕,心疼得不行,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受这种苦。”
她凑近了,一字一句像催命符:“那本经书里全是慢性毒,你天天翻,毒早就渗进肺腑。”
“我平日里在你饮食里加的药,就是帮你把毒往骨头里逼。
今天元宵节这碗汤药,就是最后那剂猛药,专门送你归西的。”
“噗——”
刘油一口黑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地上的青砖上,黑得刺目。
他捂着喉咙,血顺着指缝往外淌,眼睛死死瞪着钱氏,嘴里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
“你这个……贱人……毒妇……”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他身子一歪,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烛火晃了晃,把钱氏站在原地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八年的复仇,到最后,她连眼神里都没半分波澜。
指尖被火盆边的铜沿烫得一缩,钱氏猛地从八年的血海回忆里抽回神,黄表纸已经在指尖燃到了尽头,烫出一点细小红印。
她垂着眼飞快擦掉眼底最后那点未散的恨意,肩头抽得更急,哭声的调门又拔高了三分。
“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们娘俩了啊!”
这一嗓子哭出来,廊下的小厮老妈子全跟着跪下来陪哭。
外面围观的百姓哄的一声,同情的议论声直接盖过了整条街的动静。
没人看见她垂在袖口里的手,正一点点把刚刚被纸钱烫到的红印子,悄悄揉得无影无踪……
想到陈景赫刘芊雪,小满扯了扯苏暖暖的袖子:
“小姐,陈景赫和刘芊雪他们怎么还没来?”
苏暖暖扭头往人群后方扫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他们这不是来了吗。”
她在心里冷笑,这场好戏,怎么可能少了他们俩?
小满顺着苏暖暖的目光往下一看,当场眼睛都瞪圆了。
“麻烦让一让!借过一下!”陈景赫的喊声出现在人群后方。
围观的百姓见状,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陈景赫浑身软得像没骨头,全靠半边身子挂在刘芊雪肩上才能勉强挪步。
他手筋脚筋全断,往日里那点勾人的儒雅劲儿碎得一干二净,每走一步都疼得额角冒冷汗。
而刘芊雪那条断了的腿根本使不上劲,全靠一根拐杖硬撑,半边身子都歪得变了形,头上的帷帽压得极低,连半张脸都不敢露出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拽着、拖着,在满街的指指点点里,一点点往忠君侯府的灵堂门口蹭。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似的往他俩耳朵里扎:
“我的天,这男的不是当初把侯府小公子活活打死的陈景赫吗?”
“可不是他!听说侯爷就是被他打死儿子的惨面吓到了,在雪地里跪了半宿,才染了风寒没了!”
“他还有脸来灵堂?身边这戴帷帽的断腿女人又是谁?”
“瞧他俩这副惨样,怕不是遭了什么报应吧……”
刘芊雪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害怕不已,如今她还是丞相余孽的身份,若是被人认出来,那必定会引来官兵捉拿她。
陈景赫咬着牙,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哄:
“雪儿别怕,有我在。今天我就算爬,也带你进去见舅舅最后一面。”
趴在围墙上的苏暖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冷弧。
陈景赫刘芊雪,前世你们把我苏家满门屠得干干净净,把我折磨得惨死乱葬岗。
如今钱氏毒死了刘油,侯府的家产又攥在她手中,刘芊雪又是灭她满门的罪魁祸首。
你们还敢跑来抢家产……
灵堂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钱氏一身重孝站在门槛后。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直直钉在刘芊雪压得极低的帷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