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芊雪被钱氏的目光死死钉在帷帽里,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她太清楚这个女人的心狠手辣,万一她当众揭了自己丞相余孽的身份……
门外早就候着的官差,下一秒就能冲上来把她拖去砍头。
心慌得几乎要冲破胸口,她攥着陈景赫的袖口,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钱氏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悠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陈景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表少爷来了?老爷生前早有交代,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你们就站在门外吊唁就好,不必进来了。”
这话刚落地,陈景赫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骤然反应过来,刘油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暴病薨逝,这里面全是鬼!
他厉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钱氏的鼻子逼问:“钱氏!我舅舅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钱氏二话不说,直接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残烛:
“表少爷,老爷是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如今人刚凉透,你就想把这谋命的黑锅,往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妇道人家身上甩?”
心里却冷笑:
陈景赫,既然你逼问我,那这口锅,我今天就请你好好背上!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锅,对着陈景赫指指点点。
陈景赫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休要胡说!我舅舅的死因我怎么会知道?”
“他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元宵刚过就突然没了?”
“分明是你暗下毒手害死了他,如今拦着不让我们进门,就是怕我们查出你藏的把柄!”
钱氏没接话,只是捂嘴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身后刚满七岁的小刘阳“咚”地一下站出来,张开小手死死拦在她身前,奶声奶气却咬着牙喊:
“坏人!不许你欺负我娘亲!我爹娘一直很恩爱,娘亲根本不可能害爹爹!害死我爹爹的人,是你!就是你!”
“该死的野种!”陈景赫瞬间暴怒,扬手就要往孩子脸上扇过去,“你再敢乱吐一个字,我现在就揍死你!”
钱氏猛地上前一步,把儿子紧紧护在怀里。
抬头瞥见陈景赫身后乌泱泱的百姓,她拔高的声音里全是绝望的颤音:
“表少爷!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伤害我年仅七岁的孩子!
老爷已经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已经够可怜了,求你高抬贵手吧!”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站出来,指着陈景赫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要脸吗?侯爷分明就是被你害死的!如今看人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就想上门抢家产?”
旁边的老太婆跟着啐了一口:“这哪是来吊唁的?明摆着是来打秋风夺家产的!”
人群里的哄骂声越来越响:
“以前老丞相为了给他治花柳病,变卖了丞相府所有家产!他还敢跑到断亲的侯爷这儿吸血!”
“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侯爷早就和丞相府划清界限,家产轮得到他一个外姓外甥来抢?”
陈景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逼得几乎要跳脚,嘶声吼道:
“住口!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害我舅舅,也没抢家产!我只是要查清他不明不白的死因!”
围墙上的苏暖暖看得清楚,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冷弧。
真是个上赶着往坑里跳的蠢货……
钱氏听见这话,藏在袖口里的嘴差点笑出声。
等的就是你这句主动要查死因的蠢话。
她抹掉脸上的假泪,上前一步对着所有人福了福身,声音悲切却字字清晰:
“既然表少爷非要查,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街坊的面,把老爷的死因说个透亮——老爷的死,确实和表少爷脱不了干系。”
她低头摸了摸刘阳的头,抬眼时眼底全是恨意:
“除夕那日,老爷亲眼看见他当年走失的小儿子刘金宝,被表少爷你乱棍活活打死。”
“那可是老爷找了许久的亲骨肉啊!哪怕金宝是丞相余孽,老爷也说好要亲自把人送去官府,按律查办,可你偏要下此狠手!”
“老爷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回府后跪在雪地里哭了整整半宿,自责没能救下孩子,冻出了重伤风寒。”
“之后半个月整日说胡话,念着的全是后悔没救下亲儿,恨你这个表少爷的话,最后撑到元宵夜里就咽了气。”
“我不让你进门吊唁,难道有错?”
“不可能!全是你编的!”陈景赫疯狂摇头,状若疯癫,“是你这个毒妇害死了我舅舅,再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你胡说八道!”
侯府的几个家丁直接拎着棍子冲了出来,拦在钱氏母子面前,怒目圆睁:
“滚出去!你这个害死我家老爷的混账东西!侯爷生前就说你除了惹事就是来借十万两的银子,差点把侯府拖垮!”
“如今老爷刚走,你就带个断腿的野女人上门,想欺负夫人和小主子夺家产?有我们在,你休想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百姓的怒火彻底被点燃,烂菜叶和臭鸡蛋劈头盖脸往陈景赫和刘芊雪身上砸。
“打死这个黑心的东西!”
“把这对狗男女送官……”
“……”
陈景赫狼狈地把刘芊雪护在怀里,连滚带爬退到门槛边。
他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钱氏!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钱氏故意凑过去半步,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着低语:
“我等着你来报仇。对了刘芊雪,下次见面,就是你我了断的日子……
你要是还不走,我现在喊一嗓子,你丞相余孽的身份,门外的官差立刻就能听见。”
刘芊雪浑身一僵,吓得魂都要飞了,拽着陈景赫的胳膊疯了一样喊:
“表哥!我们快走!现在就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顶着满脸的臭鸡蛋碎菜叶,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了。
苏暖暖靠在围墙的青砖上,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眼下这点热闹,不过是个开胃菜。
七日后神器不认主的那场大戏,才叫精彩呢……
钱氏转身对着周围的百姓福了好几身,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今日多谢各位街坊仗义执言,我和阳儿没齿难忘。”
百姓们纷纷上前安慰,说几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的话。
钱氏低着头,不停抹泪道谢,藏在袖管里的手,却早就攥紧了侯府库房的钥匙……
心里乐得几乎要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