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生死边缘急速飙行的琳奈,无论是校门口的学员还是避难所内的学员,一个个脸色尽皆是精彩纷呈。
“开什么玩笑啊!”
“在这种时候跟死亡竞速吗?”
“呀嘞呀嘞,真是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呢。”
一个男学员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脆响,捏着指关节就要走出学院大门,又被一名老师当场拦住:
“你要干什么?琳奈同学是出去救人的!”
“什么,救人?”
声音入耳,众人再次定睛朝着那辆科考摩托的方向望去。
果然,就在摩托的后座上,隐约可见一点红色的裙摆。
现场沉寂片刻,旋即爆出哗然:
“真的有人!”
“琳奈是去救人了!”
“小心,光幕要追上来了!”
远处。
引擎的嘶吼像濒死野兽的咆哮,炸出一连串急促的尾音。
琳奈俯身紧紧贴住车身,油门几乎拧到极限,血色的光幕犹如悬在颈后的镰刀,紧追不舍。
心情高度紧绷下,琳奈抽出间隙回头,视野里一半是清脆的绿野,一半是碾碎的荒原。
“这诡异的光幕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越来越快了!”
来不及思考更多,眼前出现一道斜坡和弯道。
“抓紧我,走近道!”
朝后呼唤一声,感受到腰间受到的握力增大,琳奈驾车高高跃起,风猛烈地灌来,刮得脸颊生疼。
摩托跃入道路边缘的草地,在不平整的道路上疯狂颠簸,绕过弯道,径直朝着星炬学院前进。
身后的光幕,瞬间被她拉开出一段距离。
“漂亮!”
见到这一幕,学院内众人发出欢呼: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都是在与死神争抢时间!”
“加油啊琳奈,活下来!”
“再快一点!”
“够了!”
先前的老师高声怒吼:
“没看见那道光幕越来越近了吗?不要在校门胡闹了,立刻躲进避难所。”
一语惊醒梦中人。
停留在学院前的人们终于重新意识到灾难的逼近。
“别看热闹了,快跑!”
“它过来了!”
慌乱与恐惧飞速传播。
一时间,人们再顾不上那道生死竞速的身影,纷纷朝避难所的方向狂奔。
只有几个新闻社的学员将终端挂在高处,任其尽忠尽职地录制。
已经身处于避难所的学员们不受影响,依旧实时观看。
“快看,有人反而往学院门口去了!”
一声高呼中,避难所内的众人齐齐投去目光。
大量逃窜的身影里,一抹逆着人潮的黑色,极为显眼。
远处,血色的光幕越来越近,那道发丝黑长纤直的少女步伐却愈发坚定,手里,提着一只一人高的巨型剪刀。
呼啸的风吹起她如瀑的发丝,竟予人一种直面末日的萧瑟与壮烈。
“我认得她,她就是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传奇复读生。”
“我们级部的第一名,朽叶千咲!”
“她走出校门了,她又要做什么?”
自生死竞速后,竟又有人,向死而生?!
每个人都呆住了,大大的震撼和疑惑在他们心头浮现。
还有高手?
“千咲,你要做什么!”
波仔抓住千咲的肩口,用力向后拉拽,急声叫道:
“我再也不给你推荐言情小说了,你不要想不开啊!”
“快跑啊!”
无论波仔怎样叫喊,少女仍是朝着校外的方向走去,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风声压过了一切,光幕席卷而来。
千咲微微眯起眼睛,瞳中隐约散出斑斓的光彩。
万事万物的结构,于视野里渐次明晰。
解弦之眼!
“波仔,别怕。”
她将波仔轻轻按住,再缓缓解开脖颈上的黑色颈圈。
超频的能量波动在千咲身上徐徐漫开,她提起手里的剪刀,仰头望向越来越近的血色光幕。
“我会...切开这个死局。”
避难所内,时刻关注着拍摄画面的学员们已经炸开了锅。
“光幕越来越近了。”
“她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一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快去救她,有没有人过去?”
“不行,老师在更后面的地方带队前往避难所,根本没注意到她。”
终端里的两道焦点将整座学院的心都紧紧揪住,一道背对血幕前生死竞速,另一道迎着血幕向死而生。
两道焦点终于交汇,短暂交流后,又各自分开,画面里只剩下千咲。
“完了,她没有跟琳奈一起走。”
那个黑发女孩,即将殒命在血幕前。
无数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部分女学员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千咲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昂首。
眼前,横亘天地的光幕正以吞噬一切的姿态碾来。
浩如渊海、巍若巨峦、无可撼动。
遮天蔽日的威压下,少女的身形纤弱如尘埃。
下一刻,她骤然握紧掌中疾转的锯剪,赤芒迸现,裹着破尽万钧的劲势狠狠劈出。
“虚无!勘破!”
万众瞩目下,浩荡的血幕竟是从中央骤然崩裂。
像被精准地捏住了崩溃的节点,血幕的结构沿着既定弦线的轨迹破坏,切口平整锐利,犹如早已经过无数次的计算。
“嘶~”
“嘶~”
“嘶~”
避难所里,所有学员尽皆倒吸一口凉气,轰然沸腾。
“发生了什么!”
“她把那道毁灭的光幕剪开了。”
“啊啊啊,我们得救了!”
血色的光幕仍在徐徐向前,只是从千咲的位置开始,出现61.8度的角度裂隙,沿着倒V型的轨迹裂开。
这道裂隙直到越过学院的一半时,才停止外扩,向内逐渐收敛,最终闭合。
整个世界变得混乱,过去与未来的交叠以此为边界中断,学院之外是破败的末日废墟,学院之内则是一如从前的清宁。
自上往下看,无尽的废墟中,只有星炬学院的方寸区域,幸免于难。
“千咲,你真的做到了!”波仔兴奋地大叫。
千咲神情松缓,终于松了口气,将黑色项圈重新系于脖颈,谦虚道:
“只是像当初穗波市一样,剪出一道勉强够大家落脚的‘咖啡厅’而已。”
“可你救下了整个星炬学院!你听到避难所里传来的传呼声了吗?”
波仔激动得围了千咲转了一圈又一圈,模仿出少女先前挥剪的动作,无比雀跃:
“这一剪,太帅啦!”
......
同一时间,另一边。
“爱弥斯同学,终于找到您了!”
查特总算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爱弥斯,几个箭步踏上前来,目光写满了焦急失措:
“非常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隧者就应该让您这样的隧者共鸣者驾驶!请您一定要驾驶隧者,拯救我们!”
“哦?”
看见来人,爱弥斯神情一冷,双手环抱在胸前:
“查特先生,隧者这样了不起的存在,没有你们深空联合授权,我怎么有资格驾驶呢?”
意味不明的话语入耳,瞬间令这位精明的老人冷汗直冒。
他知道,爱弥斯还在生之前的气。
“不不不!爱弥斯同学,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驾驶隧者!”
“那我是不是还要跟你签卖身合同?”
“不敢,隧者您随便开,无需任何合同。”
查特脸色苍白,深深躬下了腰,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现在,只有您能驾驶隧者驱逐阿列夫一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后面您想要深空联合做出怎样的补偿都可以。”
补偿?
哼。
深空联合,等着改名叫爱弥斯联合吧!
时间紧迫,爱弥斯不便继续算账,终于松口,直入主题:
“我的共鸣能量无法驱使隧者太久,需要装上炉芯,隧者才有能源持续启动。”
“炉芯...对,炉芯——”
查特猛一拍脑门,连忙掏出终端,给莫宁拨出通讯。
“莫宁教授,隧者...”
“我已将炉芯已经完成置入隧者体内。”莫宁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
什么?查特当场怔住:
“我似乎没有同意让你将炉芯...”
“是游校长,他之前发来讯息要我将炉芯发送回隧者。”
简单解释后,莫宁的声音带着手足无措的慌乱:
“可是就在刚刚,一道血色的光幕将冰原上的隧者越过,然后隧者消失不见了!”
“什么!”
爱弥斯和查特同时惊叫出声。
“隧者不见了?!”
终端里,莫宁的惊慌并未结束:
“那道血色光幕到底是什么,它朝研究所过来了,啊——”
一声尖叫声后,信号彻底中断,只剩雪花刮擦的混乱电磁音。
爱弥斯怔怔地扭头,朝着北部的天空望去。
视线定格的那一刻,她甚至忘了呼吸。
血色的光幕已经越过了那悬在高空的研究所。
依赖隧者巨剑而建成的联运椎骨隧道,是连接罗伊冰原和拉海洛的唯一通路,如今却断裂为破碎的残垣断壁。
她们想要寻找那座集结拉海洛最高科技、悬浮在拉海洛高空的研究所,却...怎么都找不到。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捅破拉海洛天空的巨洞。
凋零的细雪,从那口巨洞里簌簌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爱弥斯几乎觉得自己心跳骤停。
她们刚刚和莫宁的对话,是莫宁最后的遗言吗?
多么仓促,多么无力,多么绝望...
阵阵冰冷寒意从脚底板生出,直冲天灵盖。
那...直面阿列夫一的游洛明,现在又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