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我?
面对杜玉婕这句话,陆牧生浑身血液瞬间就沸腾了。
“二少奶奶,我就一个护院,何德何能让您如此厚爱?”
陆牧生的喉咙不由动了一下,看着身前俏美的杜玉婕不过二十一二岁,肩窄腰细,窈窕纤瘦的身子如同一株嫩柳,仿佛轻轻一搂就能把她折断。
杜玉婕伸出纤纤玉手,主动勾住陆牧生的腰躯,“你虽是个护院,但你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比白家大院一些不干人事,生性凉薄的主子强多了。那天你从土匪手里救下我,我说过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如今我杜玉婕要好好报答你……”
可没等陆牧生做出回应,突然,鞭子在官道上划出了一道响声:
“驾——”
只见前方的官道上出现几匹快马,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二少奶奶,您先别动,有人来了!咱们马车还在路旁,可不能被人拉走了。”
陆牧生赶忙伸手掩住杜玉婕的嘴,然后一个侧身爬起来,抬头往官道上望去。
然而就这么一望,却瞧见几张熟悉的面容。
陆牧生心头猛地一震。
前方官道上疾驰而来的几匹快马,为首三人竟是周山海、萧贵、韩帽儿三位当家。三人身上都穿着灰布军装,身后还跟着四个士兵,一共七匹马,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面对这一幕,陆牧生当场愣住。
原先还以为这周山海等人从瓦堡岭下山投奔龙文曜之后,早已经被派去淞沪前线打鬼子了。
当即,陆牧生顾不上还躺在草堆上的杜玉婕,拔腿就冲到官道,抬手一拦:
“老周大哥!七当家!十当家!”
周山海三人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周山海定睛一看发现是陆牧生,顿时露出惊喜,嗓门敞亮:
“牧生兄弟?你咋在这儿?”
七当家萧贵和十当家韩帽儿跟着拱手:“牧生兄弟!”
陆牧生压下心头波澜,回道:
“老周大哥,我还想问你们嘞!我以为你们早就去淞沪前线了!”
周山海叹了一声,脸色沉了几分:
“唉,别提了。俺们到九原镇集训几日,还没有整编好,淞沪那边就……已经打完了。现在俺们几个要去定城县一趟,接收三百个新兵。龙团长昨日接到新的命令,明日中午就要誓师,全团开拔去金陵城打鬼子,守国都!”
“金陵城……”
陆牧生心口一紧。
如今鬼子在淞沪战场大胜,可谓兵锋势头正猛。金陵作为国都,一旦打起来指不定比淞沪还要惨烈,这一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周山海策马上前,伸手拍了拍陆牧生的胳膊:
“牧生兄弟,俺们赶时间,不多唠了。你在这儿干啥?”
陆牧生不便细说,只含糊点头:“嗯,送白家一位女眷过来办些事。”
“行,那俺们先走!”周山海听后也不追问,一抱拳,“等打完鬼子,活着回来,咱再跟您一起喝酒!”
“老周大哥保重!”
“诸位也保重!”
“牧生兄弟,山水有逢,后会有期!”
七匹马再次扬蹄,风一般往定城县方向去了。
陆牧生站在官道上,望着周山海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有些低沉。
金陵城保卫战,一旦打起来……将是一场多大的阵仗,有多少将士能活着回来?
陆牧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土坡。
杜玉婕还躺在那堆干草上,鬓发散开,青布褂子有些凌乱,小脸泛着羞红之态,一双杏眼就那么直直地望着陆牧生,带有几分没有散去的期待。
陆牧生别开头,沉声道:
“二少奶奶,快起来,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进九原镇。”
杜玉婕却依旧躺着不动,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羞恼:
“你……你不想要我了?刚才被那些兵扰了,你如今回来就想着赶路了?刚才你不是差点就要了我吗?”
陆牧生身子一顿,喉结动了动,终是摇摇头说道:
“二少奶奶,你瞧得起我,对我的心意,我很感谢。可我不能带你离开白家大院。”
“为什么?我愿意给你钱,给你身子,也愿意跟你离开白家大院,你反而还嫌我?”
杜玉婕撑着身子坐起来,杏眼有些红红的,“你是不是嫌我,是白承煊的媳妇,不是干干净净的女子?”
“二少奶奶,我不是嫌你。”
陆牧生叹了口气,声音发哑,“你在白家大院有吃有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要是你让我带着一起离开白家大院,那就只有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不值当。”
“不值当?”
杜玉婕笑了一声,笑得苦涩,眼泪都快出来:“我不要白家大院那空壳子的锦衣玉食,看着光鲜,里头全是冷的!我要跟你过有血有肉,热乎实在的日子!”
陆牧生闭了闭眼,语气更沉:“大少奶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离开白家大院。”
这话一出,杜玉婕脸上的苦涩一下子褪了大半。
她盯着陆牧生,眼神一点点变了,然后往前凑了凑,声音很直白,“恩重如山?陆护院,你就老实说,你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了我嫂子苏韫婠?”
陆牧生浑身一震,目光猛地盯着杜玉婕,“二少奶奶,你在胡说什么!!!”
只是陆牧生声音虽大,却带有些发虚。
“我胡说?”
杜玉婕忽然笑了一声,同样盯着陆牧生,“你每次一提到她,反应完全异乎常人,连眼神都不一样。她信任你,器重你,你也护着她,念着她是吧。你不肯带我离开白家大院,不是怕白家,也不是不敢,是你心里头装着她,才会容不下我!你喜欢她苏韫婠是吧?”
陆牧生喉咙有些发紧,半晌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我没有。我只是敬大少奶奶,大少奶奶识大体,有大义,也有菩萨心肠!”
“你敬她?”
杜玉婕轻笑一声,露出几分心伤:“你是说,我杜玉婕只顾儿女私情,上不得台面,没有她苏韫婠那份大义,是吧?”
“二少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是,我就是没出息,我就是下贱自私,我就是活该被骂作石女。可我只想跟着自己心尖上的男人,一起热乎实在地过日子,不行吗?在你眼里,我这份真情实意就这么下贱、这么自私?”
然而,杜玉婕根本不听陆牧生的解释,越说越委屈,越说越倔:“陆牧生,你今个儿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敢离开,还是不想离开,还是……你压根就瞧不上我杜玉婕!”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风卷着枯草沙沙作响。
土坡上一对孤男寡女,一个倔强含泪,一个心乱如麻。
陆牧生心里头感到无奈,杜玉婕怎么反应如此大,能不能有些白家少奶奶的体面,在这一点上果然不如苏韫婠识大体。
“呵呵……我一个人妇还想跟着自己心尖上的男人,一起热乎实在地过日子,我确实下贱。”
说到最后,杜玉婕呵呵一笑蹲在干草堆上,埋头抱着膝盖抽泣了起来。
陆牧生看着杜玉婕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叹了口气上前安慰,“二少奶奶……你别哭了,是我不会说话,惹你伤心了。”
可谁知杜玉婕直接扑进他怀里,那抹娇润的唇瓣更是堵了上来吻向他。
哭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
陆牧生终究是叹了口气,抱住怀里的人儿回应起来。
这个抱吻百转千回。杜玉婕像是得了鼓励,手也不安分地往陆牧生衣襟里伸去,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口想要褪下青布褂子。
陆牧生按住她的手,把她推开一点。杜玉婕泪眼朦胧地望着,委屈又不甘,“你还是不想要……”
陆牧生摇摇头,沉声道,“我不是不想要。只是……给我一点时间,可以不?咱们先去九原镇看大夫。别的事……等看完大夫再说。”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杜玉婕那双杏眼终于重新亮起了光。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带着沙哑却很乖巧,“嗯……我听你的,有你这句话,我等你……多久都等。”
然而杜玉婕并不知道,这其实是陆牧生的缓兵之计。毕竟杜玉婕年轻,性子有些刚烈,一心想要让他带着离开白家大院,做那桩事得三思而行,否则后果不是一个护院能够承受的。
“二少奶奶,走吧。”
杜玉婕“嗯”了一声,不再闹也不再哭,安静地跟着陆牧生走下山坡。
两人回到官道上,坐着马车继续赶往九原镇。
马儿像是懂事一般,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暗了,暮色像黑雾漫下来。
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一片黑沉沉的镇子轮廓,镇口旗杆高高竖着,还能听见一阵整齐的口号声,脚步声,还有枪响。
杜玉婕忍不住撩开布帘一角,往外望了一眼:
“前面……就是九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