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营长,你带着一连和二连弟兄们原地防守,三连弟兄们全部都有,跟我杀!”
“杀——!”
三连一百来名新兵在刘根子带领下,跟着陆牧生齐刷刷地跃出战壕,迎着冲到战壕面前的鬼子扑了上去。
刹那间,刺刀铿锵、怒吼震天、惨叫凄厉、骨裂沉闷、刺刀入肉的闷响,响彻紫金山第二峰。
梁石头跟在陆牧生身边,表现最为勇猛,端着刺刀狠狠捅进一名鬼子胸口,用尽全身力气一拧,拔出血淋淋的刺刀,又疯了一般扑向另一个鬼子,红着眼嘶吼:“没娘养的小鬼子!俺弄死你!”
刘根子一把夺过鬼子步枪,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头上,脑浆迸裂。刚解决一人,侧面另一把刺刀直刺他的胳膊。
刺啦一声!
刺刀划破皮肉,刘根子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鲜血喷涌,依旧端着刺刀向前冲杀,直扎那个鬼子的喉咙。
可鬼子的拼刺术同样极为精湛,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刺、拨、挑、打章法严谨。
不少弟兄刚冲上去,便被刺刀刺穿胸膛,惨叫着倒下。
双方肉搏进入白热化,战壕前杀成了一团血海。
陆牧生一把格开了迎面刺来的刺刀,反手捅进一个鬼子的小腹。可身后立刻又有两名鬼子包抄而上,刺刀寒光直逼要害。陆牧生只能侧身躲闪回挡,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军装。
噗——
不过陆牧生也一个刺刀,扎进了那个鬼子的胸口。
周围越来越多的鬼子涌上来,三连的弟兄们伤亡越来越重,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几处战壕缺口眼看就要被鬼子冲破。
此时陆牧生左突右杀,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伤,力气渐渐不支。梁石头和宝柱两人见状紧紧跟在陆牧生身侧,给陆牧生分担一部分的压力。
奈何三连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阵线越缩越小,已然陷入苦战不敌之势。
就在三连快要顶不住,即将被鬼子冲散的危急关头,阵地侧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喊杀!
“弟兄们,冲!杀退小鬼子!”
只见一连长周大生握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带着一连一排几十号弟兄如猛虎下山般从侧面横杀进来!
周大生生得高大魁梧,一身蛮力,刺刀所到之处几乎无人能挡,劈、刺、砸、撞招招狠辣。
迎面一个鬼子军曹举刀劈来,周大生不闪不避,硬生生地用枪格开,随即刺刀直贯对方咽喉,反手又将旁边一名鬼子狠狠撞向战壕石壁,脑袋撞得鲜血四溅。
一排弟兄跟着周大生猛冲猛打,硬生生地撕开鬼子侧翼,杀得鬼子顿时阵脚大乱。
本就胶着的战局很快得到逆转,鬼子陷入腹背受敌,攻势为之一滞。
陆牧生抓住机会,振臂一呼:“杀!”
周围残存的弟兄们士气大振,跟着反扑上去,鬼子支撑不住,阵形开始松动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身影猛然从尸堆后窜出,握着一把指挥刀的鬼子少佐,偷袭直刺陆牧生的后腰!
陆牧生听得风声骤起,猛地旋身,步枪刺刀“当”一声架住指挥刀,火星四溅。
鬼子少佐面目狰狞,一口生硬汉语嘶吼:“支那人,死啦死啦地!紫金山,我们拿下!”
陆牧生牙关紧咬,鲜血从肩头流下,一字一顿冷喝:
“华夏的土地,你们敢踏足半步,都得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鬼子少佐的刀法甚是狠辣,劈、削、刺,气势力沉逼人,步步都是致命;陆牧生施展太极刀法,以枪代刀,格、挡、突、刺,丝毫不落下风。
几个回合交错,趁着鬼子少佐一刀劈空,门户大开。
陆牧生抓住空隙,猛地沉肩撞在对方胸口,在其踉跄之际,然后刺刀顺势一送,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鬼子少佐的心口。
鬼子少佐闷哼一声,指挥刀“哐当”落地,双眼圆瞪,直直倒了下去。
“小鬼子,论武术,你得叫咱一声祖宗。”
陆牧生直接啐了一口,然后继续冲向前面下一个鬼子……
一番死战过后,冲到战壕近前的鬼子终于被压了回去,开始纷纷狼狈撤退。
周大生大步来到陆牧生面前,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急忙问道:“营长,你没事吧?”
陆牧生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沉声道:“我没事,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原地防守吗?”
周大生喘了口气,高声回道:“副营长见这边打得太凶,怕三连顶不住,特意让我带一排赶紧过来支援!”
“营长,这把鬼子少佐的武士刀,这玩意可是好东西。”梁石头捡起那把鬼子少佐指挥刀,递到陆牧生面前。
陆牧生刚要接过,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骤然升起。
就在此时,山脚下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促哨音。
正在撤退的鬼子士兵闻声,竟有条不紊地交替掩护,退得更快更远。
陆牧生脸色骤变:不对劲。
“咻——咻——咻——!”
下一刻,一阵比炮弹更尖锐凄厉的破空声袭来。
“不好!隐蔽!”
陆牧生话音刚落,数发带着尾翼的燃烧弹已经落在阵地上。
“嘭——嘭——!”
随着炮弹轰然炸开,瞬间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舌狂窜,温度高得骇人,沾衣即燃,沾肉即蚀。
一些躲避不及的弟兄身上沾火,慌忙想要去扑灭, 却无论怎么扑都扑不灭,只能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可越滚火势越旺,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最终渐渐萎弱,化作焦黑躯体。
不到片刻功夫,大半阵地沦为一片火海。
“快!退到碉堡下方!避开火头!”
陆牧生嘶吼。
“杀!”
然而不少弟兄们还在火海中冲杀,哪怕被严重烧伤,依旧追着鬼子残兵搏斗,依旧挥刀向前冲杀。
一时间,很多鬼子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纷纷掉头就跑,从第二峰阵地退了下去……
火势还在阵地肆虐,焦糊味与血腥味搅在一起,弟兄们刚从火海里喘过气,阵地前方便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那是履带碾过土石,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只见夜色下出现四辆鬼子坦克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和车载机枪,对准残破不堪的战壕。
下一秒,火舌狂吐。
“哒哒哒哒——!”
坦克的车载机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扫过前面战壕。
来不及隐蔽的弟兄们应声倒地,土石飞溅,血肉横飞。
同时坦克的炮口火光一闪,炮弹轰在后面一座碉堡墙体上,碎石四溅,几名弟兄直接就被气浪掀飞。
“坦克!是鬼子坦克!”
一些士兵们脸色惨白,有人失声尖叫。
显然,鬼子不甘于第一轮冲锋失败,如今在坦克掩护下,继续发起第二轮冲锋。
“散开!快散开!”
陆牧生红着眼嘶吼,声音被枪炮声吞没大半。
弟兄们在火光和弹雨中乱窜,根本无处躲藏,成片倒在机枪扫射之下。
“三连长!上手榴弹!炸掉它!”陆牧生往刘根子那边喊道。
“你们四个,上!”
刘根子当即点了四名弟兄,各自抱起捆好的手榴弹,借着弹坑和浓烟掩护,猫腰冲向最前面一辆坦克。
可坦克外围有鬼子伴随步兵层层掩护,步枪、机枪织成火网。
冲在最前的弟兄刚探出身子,便被子弹击中,身躯一颤,手榴弹滚落原地。
轰隆一声,人弹俱碎!
陆牧生见状立刻嘶吼:“火力压制!给炸坦克的弟兄掩护!”
阵地上残存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坦克外围的鬼子伴随步兵一顿扫射,试图压住对方火力。
可鬼子这边也早有防备,专门架起步枪定点射杀爆破手,子弹精准密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一人冲到坦克面前,便倒在血泊里。
“它娘的!再来,你们四个上!”
刘根子骂了一句,又继续派四个弟兄。
砰——
砰——
陆牧生亲自开枪瞄准,解决两个定点射杀爆破手的鬼子。
哒哒哒——
但面对鬼子机枪扫射,还是有三名弟兄扑倒半路,只有一人拼死勉强冲到坦克侧面,拉响导火索奋力一掷,手榴弹贴在履带处炸开。
“小鬼子,俺日你姥姥!”
伴随一声怒吼,发出轰隆巨响,最前面那辆坦克顿时冒起黑烟,履带断裂,歪在一旁不再动弹。
可剩下三辆坦克依旧横冲直撞,车载机枪扫射更烈,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前面战壕几乎被犁平。
若不能炸掉剩下的鬼子坦克,阵地防线必定难保。
陆牧生望着一个个倒下的弟兄,目眦欲裂,嘶吼着再次喊了一嗓子,“刘根子!”
“你们俩,跟俺一起上!”
刘根子咬了咬牙,抓起两捆手榴弹,亲自带着身后仅存两名弟兄冲出去。
哒哒哒——
只是没能冲出去多远,便有一人腹部中弹,捂着伤口往前爬,没爬两步便没了气息;另一人也被坦克机枪直接扫中胸膛,当场牺牲。
刘根子借着弹坑翻滚,拼尽全力把手榴弹甩了出去。
轰隆——!
火光炸开,最右侧一辆坦克瞬间被炸毁,履带断裂,冒起滚滚黑烟。
“好样的!再上!必须把剩下的都炸了!”陆牧生嘶声大喊。
刘根子回头望了一眼阵地,又看了看横冲直撞的坦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副决绝之色。
然后一把扯下那顶破烂不堪的军帽,将旁边两捆手榴弹抱在怀中,对着陆牧生那边大吼:
“营长!如果以后咱们胜利了,记得在俺坟前倒上一杯酒!”
“弟兄们,俺刘根子先走一步了!杀鬼子!”
说完,刘根子再度纵身跃出,在弹雨中疯狂突进。
哪怕大腿、腰部和肩膀接连中弹,鲜血喷涌而出,刘根子却浑然不理会,只是拼命往前冲去。
一辆坦克发现刘根子,机枪疯狂扫来,刘根子身子一矮,借着坦克死角,猛地扑到第二辆坦克履带旁,拉响一捆手榴弹,狠狠按在履带连接处。
轰隆——
第三辆坦克瞬间瘫痪。
接着又滚向第四辆,用尽力气将最后一捆手榴弹一同按在车体下方,拉响导火索。
“小鬼子!俺跟你们拼了!”
坦克里的鬼子察觉不对,疯狂开枪,子弹尽数打在刘根子身上,将他打得浑身是洞。
可刘根子死死抱住坦克,至死都没有松开分毫。
“营长——营长——”
轰隆——!!
巨响震天,火光冲天而起。
第四辆坦克被炸得车体开裂,履带飞散,而刘根子的身躯也跟钢铁一同碎裂,血肉飞溅在阵地上。
“根子!”
“根子!”
……
东边的天色有些灰蒙蒙亮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鬼子的连番进攻,终于被打退了。
此时的阵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余火噼啪、硝烟弥漫,以及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陆牧生站在满地焦土和尸体中,浑身浴血。
望着那几辆炸毁的坦克,望着刘根子最后扑出的方向,看着满地弟兄的尸体,喉咙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紫金山的晨风掠过,带着无尽的悲壮。
阵地,是暂时守住了。
可那些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营长,昨夜的伤亡人数统计出来了,咱们预备营阵亡一百九十二人,伤员六十八人,失踪九人,还能扛枪的不到七十人。”
副营长王怀安来到陆牧生的身边,汇报伤亡情况,表现出很大的担忧,“眼下天色就要大亮了,如果鬼子再次发起冲锋,剩余的弟兄们只怕……挡不住一轮冲锋,还有手榴弹已经告急。”
“我知道了。”
陆牧生面色沉重地点点头,皱着眉也顾不上肩膀的伤口,“我现在去见桂总座,汇报我部伤亡情况,顺带要几箱手榴弹。”
说着转身对身旁的卢参谋一挥手:“卢参谋,烦请与我一起去上面碉堡见总座。”
陆牧生带着宝柱和梁石头,跟着卢参谋一前一后,踩着遍地血泥,沿着残破战壕往主峰方向的那座大碉堡挪去。
那座大碉堡是总队临时指挥部,外墙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射击孔更是被熏得漆黑。
陆牧生在卢参谋带领下,通过门口两名卫兵走了进去。
却见里面只有一名参谋带着几名卫兵,正整理散落的文件和电报,旁边一台电报机还坐着几人。
卢参谋上前一步问道:“余参谋,总座和邱参谋长他们呢?”
余参谋抬起头,满脸疲惫,“桂总座和邱参谋长进金陵城了,说是卫戍司令部唐司令长官有紧急军务相商,夜里就匆匆走了。”
“紧急军务?”陆牧生微微皱眉。
“陆营长,桂总座临走前,留下死命令。”余参谋把目光看向陆牧生说道,“各部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紫金山。你们预备营必须钉死在第二峰阵地,人在阵地在,没有总座命令,半步不许后退。”
陆牧生沉默片刻,沉声应道:“明白。”
离开碉堡,陆牧生几人往阵地走回去。
此时。
东边升起的朝阳,微微泛着一丝暖意,可当山风掠过遍地尸体,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悲怆。
陆牧生看了一眼宝柱和梁石头抱着的几箱手榴弹,心里头有些不安。
此刻紫金山危如累卵,阵地残破,伤亡惨重,正是最需要主将坐镇的时候,桂总座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山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