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从伙房吃完晌午饭出来,正要往练武场走去,就见二太太曹氏的丫鬟如意匆匆奔到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陆护院,可算寻着你了,二太太喊你过去一趟,有要事吩咐嘞。”
陆牧生闻言心头微动,想起昨儿个在砖窑洞里被曹氏一番诱惑的纠葛,最后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此时实在不愿意沾上曹氏的事,当下陆牧生摇了摇头,一口回绝:“我还有差事要做,走不开,你回去回禀二太太吧。”
如意听后愣了愣,随即眉头一挑,“陆护院,你这话咋讲?二太太特意差我来喊你,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作为下人也敢推三阻四?整个白家大院,就是旁的主子,还没人敢不给二太太面子嘞!”
如意这个丫鬟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仗着主子的傲气。
“差事有轻重,我手头的活计耽搁不得。”陆牧生抬步就要往前走,没有丝毫要跟如意去见曹氏的意思,“二太太真要是有急事,就让二太太亲自过来寻我便是。”
说罢,陆牧生不再理会如意,大步朝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
“你……”
如意站在原地只能是干瞪眼,望着陆牧生走远的身影,心里一阵气急。
没想到还有人敢不听二太太曹氏的话,真是好大的胆子。
随后如意也不敢多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赶回曹氏的院子。
此刻。
曹氏正斜躺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一块块数着桌案上的大洋,窗外的日头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身上穿着的深红色旗袍,那是曲线迷人,前凸后翘。
瞧见丫鬟如意走进来,曹氏抬了抬媚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人呢,喊来了吗?”
如意垂着脑袋,语气怯生生地回话:“回二太太,陆护院他……他不肯过来。还放话说,真有急事,让您亲自去找他。”
“哦?”
曹氏捏着大洋的手指猛地一紧,黛眉倒竖,高挺的胸脯一阵起伏,忍不住低声骂道,“好个混账东西!断了一条胳膊,反倒越发摆起架子来了,他当真敢这么硬气说话?”
“奴婢不敢撒谎,他确确实实是这般说的。”如意连忙点头。
曹氏从榻上起身,旗袍下摆扫过榻沿,带起一阵香风。
然后理了理鬓边发丝,媚眼掠过一抹愠怒又夹杂着几分玩味:“行啊,要我亲自去见他是吧。走,如意,随我去瞧瞧,倒要看看他见着我,还能有多硬。”
很快,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踩着青石板路穿过几道回廊,不多时便到了练武场。
远远就瞧见开阔的场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中央,单手紧握一柄大刀,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动作来回飘荡,沉腰扎马,独臂挥刀起落生风。
劈、斩、撩、扫……每一招都刚猛扎实,刀锋划破空气,甚至带出呼呼的锐响,日头照在刀身,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寒光。
刀法虎虎生威,招式不见颓态,反倒是透着战场才有的凌厉血气。
曹氏立在练武场入口,远远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里头暗暗啐了一口:这个小冤家就剩一条胳膊,力气还这般大,要是被他劈上一刀,整个人不得劈成两半?
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曹氏目光落在陆牧生健壮有力的身躯上,下意识地扭了扭水蛇腰,旗袍勾勒出前凸后翘的迷人曲线。
然后对身旁的丫鬟如意吩咐了句,“你过去,喊他过来见我。”
如意会意,快步朝着前面场上走去,扬声喊道:“陆护院,二太太过来寻你,你先停一停。”
陆牧生一刀劈落,收势站稳,大口喘了几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然后抬眼望向入口,果然看到曹氏站在那里,陆牧生心知躲不过去,只得将大刀插回一旁的架子,抬手抹了把汗走过去。
走到曹氏面前,陆牧生依着规矩行礼,:“二太太,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曹氏上下打量陆牧生一番,压下心里头的火气,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明儿个一早,你陪我去东郭乡一趟。”
陆牧生想也没想,直接回绝:“二太太,明日我有事,怕是抽不开身。”
“哦?你能有啥事?”曹氏挑眉追问。
“大少奶奶先前安排了不少差事,明日我要去打理,耽误不得。”陆牧生扯了一个借口,不卑不亢。
曹氏听后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这你不用操心,我自会去跟婠婠说,把你借调一日。此番去往东郭乡,路途不近,郊野荒僻,难免土匪流寇游荡,你带上几个护院,免得半路生出祸端。”
“若是大少奶奶点头应允,那我自当陪同二太太前往。”陆牧生道。
“这就对了,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现在就去见婠婠。”
曹氏也不再多留,扭着水蛇腰,带上丫鬟如意离开练武场,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瞥了陆牧生一眼,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望着曹氏主仆二人走远,陆牧生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练刀的兴致被曹氏这么一搅一扫而空,只觉心里头乱糟糟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曹氏在砖窑洞里的美艳模样。
陆牧生无心继续练刀法,抬脚离开练武场,出了白家大院。
此时。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商贩、闲逛的路人往来不绝,吆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陆牧生闷着一口气,沿着街面往前走,打算去茶楼点上一壶茶两碟点心,排解一下心里头的烦闷。
可刚拐过一处街角,就迎面撞见了邢管事。
邢管事手里提着个布袋子,看样子是上街采买东西,一见陆牧生,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亲热地招呼:“牧生啊,可算撞见你了,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出来走走。”陆牧生应了声。
这时,邢管事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前两日,咱跟你说的那门亲事,你可好好琢磨过了?咱那个外甥女,模样品性都顶好的,必是贤妻良母。”
不等陆牧生开口,邢管事又兴致勃勃补充道:“说来也巧,她今日也来了镇上买东西,这会儿刚往旁边街道走没几步,估摸着还没走远。走,咱带你去见上一面,保准你见了中意!”
说着,邢管事硬生生地拽着陆牧生,就往旁边一条街道走去。
往前走出街口几步,便见不远处的街边停着一辆简陋的驴车,车上坐着三个人。
邢管事当即朝着驴车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小妮!”
车帘微动,一道纤细的人影掀开车边布帘,探出身子。
那是个约莫十九岁的年轻姑娘,穿着碎花襟衫布裤,却难掩清丽容貌。眉眼弯弯,皮肤白净,亭亭玉立,怯生生又带着几分灵动,当真生得娇俏动人。
“姨父,叫俺有啥事?”
邢管事满脸得意,跟陆牧生说道:“瞧见没?那就是我外甥女,姓许,你瞅瞅这模样,俊不俊?性子也温顺,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
说话间,便要拉着陆牧生往前走过去。
陆牧生自然也瞧见了那个姑娘。
年轻娇俏,亭亭玉立,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然后陆牧生却猛地挣开邢管事的手,“邢管事,实在对不住,我还有急事要办,就不多叨扰了,亲事的事,我暂时不考虑。”
话音落下,不等邢管事回应,陆牧生便转身快步离去。
“牧生!牧生!”
邢管事喊了两声,最终只能望着陆牧生匆匆走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许小妮已经提着裤脚从驴车下来,走到邢管事身旁,一双清澈的眸子望了一眼远去的陆牧生,轻声问道:“姨父,你喊俺啥事,方才那位大哥是谁?”
“没啥,就是白家院里一个熟人。”
邢管事收敛心绪,摆了摆手叮嘱道,“时候不早了,镇上人多眼杂,你赶紧跟着你二叔二婶回石塘村吧,路上当心些。”
“晓得了,姨父,那俺先走了。”
许小妮乖巧点头,又同邢管事道别,随后走回去登上驴车。
赶车的二叔挥了挥鞭子,驴蹄踏地,驴车缓缓朝着镇外的方向行去。
另一边。
陆牧生一路快步,头也不回,走到镇上那家老字号茶楼。
这也是之前甘倩倩和他约见的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茶香混着烟气缭绕,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一桌,谈天说地,议论着近来的战事,以及一些新鲜事。
陆牧生寻了个靠角落的空座坐下,抬手招呼伙计:“来一壶好茶,再上两碟瓜子、一碟芝麻糕。”
“好嘞,客官稍等!”
伙计应声下去忙活。
不多时,滚烫的热茶、香酥的点心一一端上桌。
陆牧生提起茶盏倒上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驱散了心里头的烦闷。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茶楼的闲谈。
窗外日头渐斜,茶香袅袅,这片刻的清静成了难得的一份闲空。
“陆兄弟,今儿个这般闲空?”
只是这时,一道嗓音从旁边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