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也凑到大门那边,往外头观望了几眼。
只见白家大院门楼外头,已经围了不少街坊邻居,人声鼎沸,有人踮脚的、有人伸脖子的、也有人抱着孩子的,把门前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远处传来一阵阵唢呐铜锣的吹打声,越来越近。很快,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街巷尽头。
走在最前头的白承煊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腰系红绸,满面春风。
身旁两侧分别是白承河和二叔白鸣昌,也都骑着马。后头跟着鼓乐班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八抬大红花轿在队伍中间格外扎眼,轿身缀着红绸绣球,随着八个轿夫的步伐轻轻晃动。
队伍渐渐靠近门楼,陆牧生的目光扫过白承煊身侧,突然瞳孔一缩。
白承煊旁边跟着一个骑马的青年,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灰青长衫,面庞生得周正,可一双眼有些斜吊吊的,带着几分戾气。
正是乔常威。
陆牧生心头猛地一惊,眉头拧成了疙瘩。
乔常威怎么会来白家大院,居然还是跟着接亲队伍一起?
难道白承煊不晓得乔常威是什么货色?
陆牧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隐在人群后头,目光紧紧盯着乔常威。
只见乔常威骑在马上,跟白承煊有说有笑,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可那双斜吊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往花轿方向,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接亲队伍在白家门楼前停下,鞭炮声再度炸响,硝烟弥漫,红纸屑漫天飞舞。
当轿夫将花轿落在地上之后,白承煊已经翻身下马,理了理身上的喜服,大步走到花轿前。
邢管事在一旁高声唱喏:“请新人下轿——”
白承煊伸手掀开花轿的帘子,满脸堆笑地伸出手去。只见花轿里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搭上白承煊的掌心,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从花轿内缓缓探出身。
王娆娆一身大红绣花喜服,衬得肌肤如雪,发髻上缀着几件银饰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一张娇俏的脸蛋带着几分羞怯,胸脯高高挺挺的,把衣襟撑得满满当当,腰肢更是细得盈盈一握,身段可谓玲珑有致,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尤其是有些宽大的胯部,反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仿佛把妙龄少女的脸蛋和成熟少妇的身子结合在了一起。
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
“哎呦!俺的乖乖,这新娘子长得也太俊了!”
“这模样这身段,俺活了半辈子都很少见着这么标致的新娘子!”
“二少爷真是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
“可不是嘛,瞧那小腰细得,一把就能掐过来,屁股却是又圆又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
王娆娆微微垂着头,脸似含羞,任由白承煊牵着手,缓步往大门走去,喜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
陆牧生站在人群后头,看着王娆娆一副娇俏含羞的模样,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常威在王记布庄内欺凌她的画面——那张四方茶桌上,王娆娆被乔常威压着肆意折腾,捂着嘴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再看此刻站在白承煊身边,面带笑容的乔常威,陆牧生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家伙混进白家大院,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白承煊牵着王娆娆跨过门楼,鞭炮声再度炸响,锣鼓喧天。
邢管事拿着只红布袋子在前头开路,一路撒着铜板和喜糖,引得围观的街坊邻居和孩童们争相哄抢,场面热闹到了极点。
乔常威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不紧不慢地跟在白承煊身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经过门楼时,乔常威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便迈步踏进了白家大院。
陆牧生从人群后头退了出来,快步往偏院方向走去。
他得找罗教头商量一下,乔常威突然出现在白家大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牧生快步穿过回廊,径直往偏院走去。
一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牧生!”
可眼看走到偏院,却被一个声音从身后叫住,回头一瞧发现是罗教头。
陆牧生一愣,“老罗,你从中庭那边过来?”
“是嘞,二少爷纳姨太太的排场可大了,刚才瞧了一会儿,你咋走到偏院来了。”
罗教头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正好,咱还想专门找你商量新招进来的护院轮值事宜。”
陆牧生拉着罗教头走到旁边角落,压低了嗓门:“老罗,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
“啥事?瞅你这脸色,莫不是又出了啥岔子?”
“方才你瞅见没,二少爷身边跟着个青年,高高大大的,眼珠子有点斜。”
罗教头皱着眉头想了想:“是瞅见有这么个人,面生得很,不像是咱姑桥镇这边的,兴许是二少爷的朋友吧,听说今儿个二少爷也请了一些朋友,咋了有啥事吗?”
“那人叫乔常威,东郭乡乔家的五少爷。”陆牧生沉声道,“外号五霸,在东郭乡欺男霸女,臭名昭著。我昨日绑的就是他。”
“啥?就是这厮?”
罗教头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溜圆,“他咋跟二少爷搅和到一块去了?咱没听说二少爷有乔家的朋友?”
“我也不晓得,所以才来找你合计合计。乔家和白家如今是啥光景,你我心里头都有数,乔常威突然跑来吃喜酒,我瞧着不太对劲。”
罗教头走了两步,朝着前面偏院喊了一嗓子:“铁蛋!张铁蛋!”
没多会儿,张铁蛋跑出来瞧见陆牧生和罗教头,“陆哥!罗教头您喊俺啥事?”
“今儿个跟着二少爷去接亲的护院都有谁?叫两个过来问话。”
张铁蛋掰着指头数了数,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儿领着两个护院过来。
一个叫孟大厚,一个叫卢有金,俩人都是跟着接亲队伍去的。
罗教头开门见山问道:“跟着二少爷身边那个高个子青年,叫乔常威的,是咋回事?他怎么跟着接亲队伍来白家?”
孟大厚挠了挠后脑勺:“回罗教头,那个乔家少爷是在东郭乡碰上的。当时接亲出门,他从路边走过来跟二少爷搭话,张嘴就是道喜,还报了自个儿名号。二少爷一听是乔家五少爷,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就邀他来白家吃喜酒。”
卢有金也插嘴道:“是嘞,那个乔少爷说话好听得紧,说跟二少爷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还说想跟二少爷义结金兰。二少爷被捧得晕乎乎的,当场就应下了,还说要回来摆香案结拜嘞。”
罗教头和陆牧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无奈。
“二少爷这个性子……”
罗教头叹了口气,心想还真是臭味相投,然后挥了挥手让两个护院退下,转头对陆牧生说道,“你也听见了,人是二少爷自个儿请来的,咱也不好往外撵。”
陆牧生眉头紧锁:“老罗,乔常威不是个善茬。他在东郭乡就是个地痞恶霸,臭名昭著,如今突然跑来跟二少爷攀交情,这里头要是没鬼,我是不信的。”
罗教头沉吟片刻,“牧生,你说的在理。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二少爷请来的客,咱要是把人轰出去,不光二少爷脸上不好看,传出去外头人还得说白家不懂礼数。”
顿了顿,罗教头又补了一句:“再者,他就带了两随从,拢共三个人,就算有歪心思,在白家大院里还能翻出什么浪?几十号护院还怕他三瓜两枣不成?”
陆牧生想了想,觉得罗教头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乔常威带的人确实也不多,白家大院护院众多,真要动起手来,乔常威三个人根本不够看。
“老罗,让护院弟兄多留个心眼,院里岗哨都盯紧些。我今儿个有空闲,待会儿我亲自盯着乔常威,看他是真心参加喜宴,还是想干什么。”
罗教头点点头:“成,就这么办。咱让宝柱和黑子也在中庭那边多巡逻转悠,一有不对劲立马动手。”
俩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只见几个长工抬着桌子和食盒进来,打头的人正是掌厨老孙头,满脸堆笑。
“罗教头!陆队长!二太太吩咐下来,说白家各位管事辛苦了,特意让俺送一桌酒席过来,犒劳犒劳各位!”
说着,几个长工七手八脚地在廊下支起一张方桌,从食盒里往外端菜。
一碟红焖羊排,一碟酱香肘子,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红烧肉,还有蘑菇炖鸡和白切鸭,以及几样凉菜和下酒的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
最后老孙头又从食盒拿出一坛子高粱酒,往桌上一墩。
“劳烦二太太挂念了。”
罗教头哈哈一笑,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老孙,你这手艺闻着就馋人!来来来,去把其他管事都叫过来,难得二太太有心,咱们也别客气。”
毕竟纳姨太太是二房自个儿的事,喜宴一切的花销都从二房账上走,居然还专门多加了一桌席宴用来犒劳白家各位管事, 由此可见二太太曹氏的心计。
这是借机拉拢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