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婠站在门洞旁,握着那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凤眸里只剩下一片冷然。
“大少奶奶!”
邢管事跑过来,低声说道,“大太太、四太太和三少奶奶她们已经在大太太院子的正屋里头安顿好了,倒是您……您留在这儿太危险了,万一伤着您可怎么办,您也赶紧去正屋,院子这边交给俺们就行!”
“是啊,大少奶奶,这儿不周全,您是白家的主梁骨不能有事,让俺和邢管事带人守在这儿就行。”旁边的宝柱也开口劝说道。
苏韫婠看向两人,深吸一口气道:“陆护院还没回来,罗教头也还没到,内院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大少奶奶,乔常威他们想要进来,除非从俺们尸体踏过去,何况咱们白家还有秘密武器没使用。”
邢管事郑重地应了一声,目光瞧向旁边瘸了一条腿的王顺子脚下放着三只箱子。
苏韫婠点点头,“嗯。情况不对就立马使用,不要有丝毫保留。”
望着苏韫婠往大太太的院子走去,邢管事当即开始作出防守部署。
邢管事在白家大院做了十几年的事 ,历经多次匪患兵祸,对于这一切早已是驾轻就熟。
这时,外头已经传来了灰衣兵的吆喝声和杂乱的脚步,枪声也越来越近。
一个护院从拐角处抢先跑过来,正是郭铁山,一个跃身翻进门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邢管事!敌人朝这边来了,好几十号人!”
邢管事咬了咬牙,握紧汉阳造:“都别慌!他们从甬道过来,咱们这儿是内院最后一道口子。只要把这道口子守住,他们就进不来!罗教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撑住这一时半刻,等罗教头一到,咱们就能前后夹击他们!”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砰”地打在门洞旁边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对面已经出现了几十号灰衣兵的身影。
紧接着,前面十几杆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门洞这边石阶和砖墙上,火星乱蹦。
“打!”
邢管事低喝一声,抬枪往外还击。
宝柱和十来个护院长工也纷纷开火,内院门洞前顿时陷入一片枪林弹雨中。
再说罗教头,带着五十来个弟兄正沿着回廊往内院跑去,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毕竟内院那边人手不多,如何挡得住那几十个当兵的?要是内院被破,大太太、大少奶奶和四太太那些女眷都要遭殃。
“快!快!都快些!”
罗教头一边跑一边低吼。
正跑着,前头忽然窜出几个灰衣兵,举枪便打。
罗教头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拔枪回击,嘴里骂道:“去你娘的!弟兄们,给咱打!打死这些土匪兵!”
最前面十来个弟兄立刻散开,跟那几个灰衣兵交上了火。
双方在回廊里打成一团,枪声和咒骂声搅在一起。罗教头带着人边打边冲,很快就把那几个灰衣兵撂倒,自己这边也伤了四个弟兄……
就在罗教头带人赶到内院的时候,东院那边白承煊的院子正屋内,响起了床头撞在墙壁上的动静和一个女人哀求的吟声,“慢……慢些……我受不住了……啊……别别别恁么快……太大劲了……”
此时隔壁的西侧屋,王娆娆听着正屋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和声音,嘴角不由泛起一抹不屑,心想原以为杜玉婕是个好媳妇,没想到杜玉婕也背叛了白承煊。
想到这儿,王娆娆又抓了把瓜子,一边悠闲地嗑着,一边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以及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
王娆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已经想好了后路,如果乔常威真的带人将白家攻下来,她大不了到时候主动给乔常威服个软,撒撒娇。
听着听着正屋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墙壁都要被撞崩了,本来压抑的吟声渐渐变成带着痛苦的欢愉,还有男人喘着气的嗓音传来,“你稀不稀罕我这样疼你?快说……你稀不稀罕我这样疼你?你不说话……那就继续狠狠地疼你……”
就算是王娆娆也难免面红耳赤起来,心想那个叫白承河的男人和乔常威简直能有一拼,她真担心杜玉婕那单薄的身子会散架了。毕竟杜玉婕属于肩窄腰细的体型,屁股也不大,不像她的胯部那么大有足够的承受力。
此时。
门楼外头。
何强坤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抽着烟卷一边眯眼瞧着前头打枪的地方。
他带来的这些兵打枪热闹,可就是没人真敢往前冲,都缩在掩体后头一个劲地放枪。何强坤也不着急,反正门楼这边就是佯攻,打得进去最好,打不进去也没事。
正抽着烟卷,一个灰衣兵从西边巷子方向跑过来,跑到何强坤跟前,喘着气低声道:“营长,乔连长让小的来报信,西院甬道已经打进去了!乔连长带着人正往内院方向,他让营长再加派些人从西院进去!”
何强坤手里的烟卷顿了顿,猛地坐直了身子,三角眼里迸出一道光芒:“打进去了?”
“打进去了!”
那个灰衣兵满脸兴奋,“白家的护院都调去门楼了,西院甬道那边没啥防守!乔连长说他那边人手不多,再派一个连过去,准能拿下!”
何强坤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朝旁边招了招手:“传令,四连全体集合!带一挺机枪,从西院甬道进去支援乔连长!”
“是!”
旁边一个传令兵赶紧跑去传令。
不多时,一百来号灰衣兵从西边巷子里猫着腰出来,匆匆往西院方向摸去。
何强坤又朝门楼方向望了一眼,冷笑着对旁边一个营副说道:“让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继续佯攻!把门楼里的白家力量牵制住,让他们顾头不顾腚!等内院拿下来,白家就是咱们嘴边的肉!”
“是。”
门楼外头那帮灰衣兵更加卖力地放枪,一时间枪声比方才又密了几分。
此时。
内院前头。
乔常威带着几十个灰衣兵已经逼到了内院月洞门外十来丈远的地方。
方才一通交火,乔常威这边倒了七八个人,对面的火力不算猛,可就是占着门洞的地形,灰衣兵冒头就被压回来。
“他娘的!”
乔常威靠在一棵银杏树后面,朝门洞方向骂了一句,然后扭头对身后两个兵说道,“把白二爷带上来!”
白鸣昌被两个灰衣兵推推搡搡地架到前头,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乔常威一把揪住白鸣昌的后脖领,把白鸣昌的半边身子往外一推,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喊话!让内院的人停火,让他们降了!快!”
白鸣昌吓得面如土色,颤着嗓子朝门洞方向喊了起来:“里……里头的人听着!我是白鸣昌!我是你们二老爷!西院已经被土……不,不是,被国军……不,不……”
白鸣昌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越喊越乱。乔常威听得火起,一巴掌拍在白鸣昌的后脑勺上:“什么土匪,国军的!就说西院投了,让他们赶紧停火开门,大家还是一家子,别把命搭上!”
白鸣昌被打得一个激灵,终于捋直了舌头,带着哭腔喊道:“大伙儿听着!是我!是我白鸣昌啊!你们莫再打了!西院已经……已经破了!你们再打下去就是白白送命!快些放下枪,把门打开,保你们无事!否则跟苏韫婠只能白白陪葬!”
门洞里头,邢管事正趴在一截石墩后头给汉阳造装填子弹。
听见白鸣昌的声音,邢管事先是一愣,随即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枪膛,扯着嗓子回敬道:“放你娘的狗屁!白鸣昌亏你还是白家人,你个数典忘祖的东西!老太爷在天上瞅着你呢!外头那些匪兵还没打进来,你倒好,先把自家后门开了!你对得起白家的列祖列宗吗!还想让俺们投降?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俺邢良才,就是死,也不当叛徒!不像你个软骨头,活到这把年纪白活了!”
邢管事的声音在暮色里炸开,听得对面那帮灰衣兵都愣了一愣。
乔常威脸色铁青,一把将白鸣昌拽了回来,朝着身后一挥手:“别他妈跟老子磨嘴皮子了!给老子冲!谁先冲进去,老子赏他三百块大洋!还有里头的女人谁抓到,就是谁的!”
此话一出,这些土匪招安的灰衣兵们,瞬间眼睛都红了。
三百块大洋,还有女人,这帮土匪招安的哪还管什么死活,顿时嗷嗷叫着就往内院门洞冲去。
“给咱打!”
邢管事也急了眼,一声令下,门洞后头的十来杆枪同时开火。
冲在前头的几个灰衣兵当场被打翻,惨叫着摔在地上。可后头的兵跟发了疯似的,踩着前头的尸体继续往前扑。
眼看灰衣兵越来越近,宝柱在墙根下一边打枪,一边扯着嗓子喊:“邢管事,快用秘密武器吧!再不用,就让他们冲进来了!”
邢管事咬了咬牙,朝着瘸腿的王顺子吼道:“王顺子!把箱子打开,快!”
王顺子正靠在门洞后头,负责看着脚下三只长条木箱。闻言抄起了一根撬棍,三两下把最上头那只木箱的箱盖撬开。
箱子里放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旁边还堆着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王顺子虽然瘸了一条腿,可摆弄起机枪来却相当利索。毕竟他跟三少爷去金陵城待了一个多月,还打过几场硬仗,早就晓得使用这类武器。
然后王顺子把机枪往门洞中间一摆,两脚架撑开,枪托抵在肩膀上,不等邢管事再发话,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哒哒哒哒——”
捷克式机枪的枪声炸响,子弹泼水一样朝外头扫去。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灰衣兵被扫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血花在夜色里溅开。
后头的兵反应快的赶紧扑倒在地,可还是有几个被子弹扫中,大腿、肚子和肩膀开了窟窿,哭爹喊娘地滚成了一团。
“有机枪!白家有机枪!”
一个灰衣兵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原本那股子要钱要女人的凶劲一下就泄了大半。
冲在前面的兵更是掉头就跑,后头的兵也跟着往后退,几十号人像被烫了脚的蚂蚁,呼啦啦地退出去老远。
乔常威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墙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一群废物!一挺机枪就怕成这样!给老子冲啊!”
可那些灰衣兵哪里肯听,一个个躲回墙根后头,连头都不敢冒。
乔常威正想再逼着他们往上冲,忽听后方一阵脚步声和枪响。
“是罗教头!罗教头带人来了!”
内院门洞后头,宝柱借着火光一眼便认出了从西面回廊杀过来的罗教头等人。
罗教头带着几十个弟兄从回廊那头冲了出来,跟退到半路上的灰衣兵撞了个正着。
罗教头双手各提一把匣子枪,左右开弓,嘴里吼道:“乔常威!你个狗娘养的!今儿个让你进得了白家,出不了去!弟兄们,给咱狠狠打这帮匪兵!”
“杀!”
罗教头带来的弟兄们齐声呐喊,从灰衣兵身后杀了过来。
内院门洞后头的邢管事等人也来了精神,机枪、步枪一起开火。
灰衣兵夹在中间,被打得鬼哭狼嚎,连还手都来不及。
乔常威见势不妙,一边带着几个亲信往回跑,一边朝剩下的人喊道:“撤!先撤回西院甬道!”
那些灰衣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西院甬道方向逃去。
罗教头带人追了一段路,眼看追到西院甬道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停!都别追了!”
然后罗教头大声喊道,“守住这个口子,把枪口对着甬道!”
因为就在这时,西院甬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西院甬道那头一下子涌出来一大批灰衣兵,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
打头的还扛着一挺机枪,起码有一个连的兵力。
“乔连长!四连的弟兄来支援咱们了!”
乔常威本已经退到甬道口,一见援兵到了,胆子又壮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来得正好!你们这挺机枪给老子架起来,对准对面,狠狠地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