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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教头亲自断后，两把匣子枪左右开火，接连撂倒了几个冲在最前头的灰衣兵，把对方的势头稍稍压了一压。
“罗教头，快走！”宝柱在身后大喊。
罗教头朝后面又打了两枪，这才猫着腰往前跑。
子弹贴着耳朵嗖嗖地飞过去，有几颗打在旁边的墙壁上，迸起一串火星。
内院门洞那边，邢管事和王顺子也听到了动静，见罗教头他们撤回来，赶紧把架在门洞口的机枪又往前推了推。
王顺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扣着扳机朝追兵方向扫了一梭子，暂时压住了追在最前头的灰衣兵。
“快！进来！都进来！”
邢管事一边招呼，一边和几个护院把挡在门洞前的掩体搬开一条口子。
罗教头带着剩下的弟兄连滚带爬地退进了内院门洞。
邢管事和王顺子立刻指挥众人重新把口子堵上，架起枪对着外头。
罗教头靠着门洞内墙喘了几口气。
“外头咋样了？”
邢管事急声问道。
“后院也进了人，咱被前后夹击，在外头那条线是守不住了，只能退到内院这道口子来。”
罗教头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咬着牙道，“后院多半是外头何强坤派的人绕过去了。咱们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全看这道门洞能顶多久。”
邢管事脸色也十分难看，朝着后院方向望了一眼：“后院和内院这边墙不高，可以翻越进来。”
罗教头闻言，立刻对郭铁山道：“铁山，你带六个弟兄去大太太院子外头守着巡视！把能用的枪都带上！后院进来的那些人要是敢翻墙进入内院，就给咱往死里打！”
郭铁山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弟兄，猫着腰便往大太太院子方向跑去。
此时，外头的灰衣兵又围了上来。
乔常威带着人从西院甬道方向压过来，后门进来的那股灰衣兵也从西边院墙下冒了头。两拨人汇合后，把内院门洞外头的一片空场挤得满满当当，枪声和叫喊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冲！给老子冲！他们就剩一个门洞了！”
乔常威在人群后头挥着匣子枪，眼珠子都是红的。
王顺子也不吭声，趴在机枪后头，见灰衣兵往前一拥，便扣动扳机。
捷克式机枪“哒哒哒”地喷着火光，把冲在前头的几个灰衣兵扫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血泊中。
后头的灰衣兵吓得又缩了回去，乔常威在后头一边开枪一边叫骂，让他们继续冲。
乔常威见手底下的灰衣兵一个个缩在掩体后头，谁也不敢再往前冲，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当即朝着身后两个正往后缩的灰衣兵吼道：“他娘的！老子叫你们冲！谁再敢往后退，老子崩了他！”
话音落下，乔常威直接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两个灰衣兵还没反应过来，脑门上便多了个血窟窿，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都给老子冲！冲进去，白家的钱粮随便拿，女人随便挑！谁敢再缩一下，他们两个就是下场！”乔常威声嘶力竭地吼道，满脸都是戾气。
灰衣兵们被吓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咬着牙从掩体后头爬起来，嚎叫着往内院门洞冲去。
后头的人也被裹挟着往前涌，一个个红了眼像一群被逼急了的狼群。
“给咱打！往死里打！”
罗教头大吼一声。
内院门洞后头的护院长工和护民队队员纷纷反击。王顺子的机枪更是“哒哒哒”地响个不停，子弹像泼水一样朝外头扫去，枪口喷出的火光把整个门洞似乎都照亮了。
灰衣兵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可后头的人还在往前冲。
有人用同伴的尸体当掩护，有人干脆趴在地上往门洞方向爬，一边爬一边开枪。子弹打在门洞两侧的砖墙上，碎屑四溅，火星乱蹦。
就在这时，内院四周的院墙方向也传来了枪声和呼喊声。
“翻墙！从墙上翻进去！”
有灰衣兵在院墙外喊道。
罗教头扭头一看，只见北面和西面的院墙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灰衣兵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搬来木梯架在墙头，正一个接一个地翻进内院。
郭铁山带着几个弟兄在开枪阻止，可院墙外爬上来的灰衣兵越来越多，光靠他们几人根本挡不住。
“罗教头！墙上有敌人翻进来了！”
罗教头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响。
眼下已经到了最要命的时候。
正面的灰衣兵在乔常威的枪口下被逼着冲锋，四周院墙也被突破，内院眼看就要危难了。
“宝柱！把另外两只箱子打开！快！”
罗教头嘶声吼道。
宝柱本来靠在墙根下给汉阳造装子弹，闻言一个激灵，猫着腰冲到后头，抄起撬棍就把剩下两只长条木箱的箱盖撬开。
箱子里各放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旁边码着压满子弹的弹匣。
“赵福田！你过来一起！”宝柱朝着后头吼道。
宝柱和赵福田都是先前被暗中安排练过的，虽然不如王顺子熟练，但打枪还是没问题的。
赵福田闻声跑过来，跟宝柱一人抄起一挺机枪，在门洞两侧各找了一个位置架好。
“打！给咱往死里打！”
罗教头再次吼道。
三挺捷克式机枪同时开火，枪声像滚雷一样炸响，子弹从三个方向分别朝着外头和墙头的灰衣兵扫去。
院墙上的灰衣兵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得一个接一个栽了下去，有的挂在墙头上，有的直接摔回墙外。
尤其是正面冲锋的灰衣兵更是被两挺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打得血肉横飞。冲在最前头的一排人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了下去，被打成了筛子。
后头的灰衣兵见势不妙，哪里还管身后乔常威的枪口，吓得一个个掉头就往回跑。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乔常威气急败坏地吼着，又朝天上放了两枪，可这一次再也没人听他的。
灰衣兵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地上留下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兵，有几个伤兵还在挣扎着想要往回爬。
剩下的那些灰衣兵已经缩回到了甬道口和西墙根后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露头。
乔常威缩在一处墙根拐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然后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土墙，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白家哪来这么多机枪！这它娘的是一座大院还是一座武器所！白家的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尽管骂得凶，但再也不敢逼着手下人往上冲。剩下的那些灰衣兵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腿还在打抖。
“乔连座，还冲不冲？”旁边一个班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冲个屁！”乔常威一巴掌把那个班头扇到一边，喘着气，“白家它娘的竟然还有这么多家伙！冲过去就是送死！”
此时。
东院那边白承煊的院子正屋内，又响起了动静，“别……别抱起来……这这太……太快了……啊……不要那么大劲……求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哀求。
“这样抱起来面对面，更舒坦……你稀不稀罕我这样狠狠地疼你？”同时还有一个男人喘着气的嗓音。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女人最终还是发出一道发颤有些欢愉的吟声：“稀……稀罕……”
隔壁的西侧屋，王娆娆把一把瓜子扔回盘子里，朝着正屋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是一对不知廉耻的男女！那个白承河先前明明离开了，咋又回来了？非得把杜玉婕折腾够了？就不怕被人撞见了！”
王娆娆心里头一边暗暗骂着，一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正屋那边的床板吱吱呀呀作响，她听得两条腿不自觉地并拢了回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乔常威那个高大的身影。
“白承煊，那个没用的废物怎么还没回来……”王娆娆咬着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怨谁。
此时。
门楼外头。
何强坤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过来，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何强坤听完，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摔到地面，脚下的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一帮废物！”
何强坤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肌肉都气得直抖，“乔常威带了一百多号人从西院打进去，还拿不下白家的内院？他是干什么吃的！”
“营座，白家有机枪，听说还不止一挺，弟兄们被压得冲不上去……”传令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机枪？白家再有机枪，能有老子的兵多？”何强坤咬着牙吼了一嗓子，三角眼里满是凶光，“传令，把咱们带来的三箱手榴弹都给乔常威送过去！告诉乔常威，天亮之前必须把白家内院拿下来！拿不下来，让他乔常威就别回来见老子了！”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
很快，几个灰衣兵抬着三只木箱，从西边巷子里猫着腰往西院方向去了。
手榴弹是稀罕物，价格三块大洋一颗，放在黑市里能卖到十块大洋一颗，一般在大场面才会使用。但何强坤见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手底下的灰衣兵战斗力太不行，还是决定豁出去一把了。
何强坤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点了一根烟卷，眯着眼望向白家大院的方向。
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他吐出一口烟圈，喃喃道：“白家，老子已经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不信啃不下区区一个大户……”
内院门洞这边，枪声稍歇。
罗教头趁着空隙，把还能动弹的弟兄们叫到一处，清点了一下人数。方才灰衣兵那一波冲锋，自己这边死伤了十几个人，眼下还能端枪拿刀的，满打满算已经不到四十个。
“罗教头，机枪太费子弹了。”
旁边的宝柱手里攥着一个空弹匣，脸上满是心疼，“刚才那一阵扫射，三挺机枪，每个都打光了一两个弹匣，那么多子弹一眨眼就没了。”
罗教头没有说话，只是往门洞外头那些横七竖八的灰衣兵尸体望了一眼，外头留下来的尸体少说也有三十多具。
“省着点用。”罗教头低声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对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罗教头脸色一变，借着月色探头一瞧，发现灰衣兵又摸了上来。
乔常威缩在后头，一脸兴奋地压低声音交代着面前十名灰衣兵，“记住！都给老子冲！等会儿把手榴弹一股脑全扔过去，炸开门洞。”
说到这儿，乔常威往周围其余灰衣兵喊了一声，“只要冲进内院，所有人每人赏五十块大洋！第一个进去的人，五百块大洋！”
乔常威声音阴恻恻的，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只见十名灰衣兵每个人的腰间都挂了几颗手榴弹。
周围其余灰衣兵听了都有赏银，胆子又壮了起来，一个个猫着腰往前摸过去。
后头的一挺机枪不停开枪掩护，借着火光在一步步逼近。
罗教头他们已经还击，可那些灰衣兵这回不急着往前冲，而是左躲右闪，把距离一点点拉近。
“打！给咱打！压住他们！”
罗教头只能一边开枪一边吼道，虽然不晓得他们想干什么，但不能让他们接近门洞这边。
门洞后头的护院长工们纷纷反击，前头几个灰衣兵应声倒地。
可剩下的灰衣兵依旧在往前冲，有的趴在地面挪动，一个个缩着脑袋，有几个已经摸到门洞不过十来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二三十个黑乎乎的东西，在火光里划着一道道弧线，咕噜噜地落向门洞这边和两侧掩体。
罗教头见状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不好！那是手榴弹！趴下！”
罗教头一边吼了一嗓子，一边伸手拽住身旁还在操枪的赵福田，两个人一起往旁边扑倒。
“轰！轰！轰！轰——”
同一时间 ，一连串爆炸声接连响起，门洞被炸得砖石横飞，漫天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门洞直接被炸塌了大半，砖块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
罗教头只觉耳朵嗡嗡作响，满头满身都是土渣，可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只看门洞这边浓烟滚滚。
有两挺机枪直接被掀翻了，守在门洞这边的十来个护院长工躲闪不及，有的被弹片击中，有的被倒塌的砖墙埋住，几乎死伤殆尽，惨嚎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