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才白承煊,王娆娆,王掌柜和辛婶吃晌午饭的时候。
白承河也带着四个护院在龙凤酒楼二楼临街的雅间坐下,一落座就朝着跑堂的伙计摆了摆手,扯着嗓门喊道:“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尽管端上来,酒要好高粱,先搬来两坛!”
跑堂的伙计一瞧这阵仗,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连声应着“好嘞好嘞”,一溜烟下楼张罗去了。
四个护院分别是薛大牛、赵栓柱、孙满囤、钱老六,都是白家护院队里跟白承河走得近的。
自从白承河当上副队长之后,巡夜的苦差事就没轮到过他们头上,一个个心里头都明白,跟着白承河的日子滋润得很。
很快,跑堂的伙计抱来了两坛高粱酒,往桌角一放,拍开泥封,酒香顿时溢满了整个雅间。
薛大牛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先给白承河倒了满满一碗酒,双手捧着递过去:“承河少爷副队长,今儿个这顿俺们可沾大光了。跟着您出来办事,吃香的喝辣的,俺薛大牛心里头记着嘞!”
“是嘞!”赵栓柱在旁接话,一边拿袖子擦了擦桌上的筷子,一边赔笑道,“承河少爷副队长大气,豪阔!俺们几个跟着您,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白承河听得浑身舒坦,往椅背上一靠,一只脚翘在旁边的板凳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都是自家弟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气话。跟着我白承河,往后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亏待不了你们!”
“承河少爷副队长仗义!”
孙满囤也凑上来,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俺在护院队干了三年,头一回见遇着您这样体恤底下人的。以前跟着罗教头,那真是……苦命嘞。俺也不多说了,反正往后俺孙满囤这条命就是承河少爷副队长的,您指哪儿,俺打哪儿!”
“对!指哪儿打哪儿!”
钱老六也拍着桌子附和,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白承河被四个人轮番吹捧,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比喝了酒还上头。
然后大手一挥,从兜里摸出三四块大洋往桌上一拍:“今儿个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谁要是跟老子客气,老子跟他急!”
跑堂的伙计又陆续把菜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热气;醋鱼浇了红亮的糖汁,外皮酥脆;烧鸡撕得整整齐齐,肉烂骨脱;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成一摞,旁边搁着椒盐和蒜泥。还有几个时令小菜,和一大碗鱼头豆腐汤。
五个大老爷们甩开腮帮子,大口吃喝起来,筷子在盘碟间翻飞,酒碗碰得叮当响。
白承河一边吃一边喝,听四个护院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快。
“承河少爷副队长,跟您这趟护送二少爷和姨少奶奶回门,真是享福嘞!”薛大牛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道,“回去说给护院队的人听,那还不得羡慕死俺们!”
“那还用说!”赵栓柱接话,“跟着咱承河少爷副队长有酒有肉吃。而且,咱承河少爷副队长高大威猛,往那儿一站,别说土匪,就是凶狠狡诈的鲁西响马,瞧见咱这阵仗也得绕道走!”
白承河喝得脸上泛了红,眼珠子也有些迷离,可脑袋里还绷着一根弦,知道下午还要护送白承煊和王娆娆回姑桥镇,不能喝得烂醉。
然后他放下酒碗,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几个悠着点喝,别它娘的喝得走不动道。我得出去吹吹风,醒醒酒,待会儿还得赶路。”
“承河少爷副队长,您慢走,俺们几个有数!”
孙满囤嘴里塞着块牛肉,含糊不清地应道。
白承河站起身,扯了扯衣襟领口,又按了按腰间的匣子枪,大步下了楼。
出了龙凤酒楼,日头偏西了些,把街面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东郭乡到底比不上姑桥镇繁华,拢共就五条像样的街巷,一条是正街,商铺多些;一条是后街,住家户多;还有三条偏巷,连着正街和后街。
白承河沿着正街慢慢走着,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接着伸手摸了摸兜里的一根小黄鱼。杜玉婕除了给他三百块大洋之外,先前还给过他十来块大洋和一根小黄鱼。十来块大洋这些天已经花的差不多,就剩那根小黄鱼还揣在兜里。
有了这些银钱,他在护院队开始施加小恩小惠,慢慢收买人心。
白承河心想,抓紧在正月十七娶新媳妇进门之前,把杜玉婕剩下的体己钱都弄到手,到时候日子还不由着他舒坦?
白承河一边盘算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晃荡,不知不觉地拐到街角,瞧见不远处的王记布庄。
白承河突然脚步一顿,就在这时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出现王记布庄门口,一个闪身就进去了。
随即那块门板从里头“哐当”一声合上,把外头的街面隔了个严实。
白承河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站在街角一动不动。
乔常威?
白承河认得那个高大人影,正是东郭乡人人避之不及的乔五霸乔常威。
白承河心里头不由“咯噔”一下。
啥情况?
乔常威咋会跑到王记布庄来了?
一股疑惑的念头从心里头冒出来,白承河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往前走去。
很快靠近布庄门口,刚走到门板跟前,白承河就听见里头传来了王娆娆带着颤意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
“刚才在镇口瞧见你回了布庄,这不就过来看看。”
“那个白承煊呢?”
“他……他喝醉了,在里面屋子睡觉。”
白承河听到“白承煊”三个字,整个人一激灵,耳朵贴得门板更紧了些。
紧接着,乔常威带着几分轻佻又满不在乎的声音传了出来:“装什么?又不是头一回了,你男人就在屋子躺着,他醉得跟死猪一样,打雷都醒不了。”
“不行……乔常威,你放开我……”王娆娆的声音已经带着挣扎,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你放我下来!乔常威!你疯了吗!”
白承河听到这里,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一阵血液上涌。
然后伸手想要去推门板,可门板从里头闩得死死的,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把身子挨在门板上,侧着耳朵拼命往里听。
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木门被撞开的闷响。
再然后,那扇木门又被带上,声音隔了一层,变得隐隐约约的。
只听到王娆娆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就是衣裳被脱掉的窸窣声。
白承河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里头的动静虽小,却依旧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有女人压抑的呜咽,也有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干草被压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白承河的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没想到自己今个儿居然撞见了这种不得了的秘密。
他又想起王娆娆进白家门的时候。
这个王娆娆瞧着模样儿娇俏,腰细细的仿佛一掐就能握住,胸脯挺挺的,属于容貌身段都是俱佳。又加上进白家门这些天,柔柔弱弱,规规矩矩的,对白承煊也是一口一个“承煊”叫得亲热,看着像是一门心思过日子的小媳妇。可谁能想到她跟乔常威居然在背地里早就搞到了一块。可怜的白承煊还把王娆娆当宝贝似的供着,今儿个还专程陪着回门,带了满满当当一车的礼。
然而王娆娆却背着白承煊偷人,还是偷的乔常威这种恶霸。王娆娆这个被白承煊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小娘们,如今正被乔常威这般粗鲁地对待,丝毫没有半点怜惜。
白承河很想踹门进去,当场把乔常威和王娆娆抓个现行。可转念一想,那个乔常威是什么人?东郭乡的土霸王,身高马大,一身蛮力,腰间好像还别着匣子枪。
他白承河虽说也挎着枪,可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讨得好处。毕竟这儿是东郭乡,乔家在东郭乡一手遮天,闹翻了只怕走不出东郭乡。
白承河只能咬了咬牙,放弃抓现行的念头,把已经攥出汗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
之后白承河稍微离开一下门板,故作一副等候的举动站在门前。虽说今儿个不是赶集日,但时不时还是有人路过的。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里头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低低的说话声。白承河又把耳朵重新贴上门板,这回听得比方才清楚了些。
“娘的,太舒坦了,那个纨绔真没用,还是那般儿,紧俏俏的。”乔常威长长舒了一口气,充满着一股子餍足。
过了一会,王娆娆的声音带着些喘息的鼻音,“你……你赶紧走吧,他快醒了。”
“急啥?”乔常威的声音满不在乎,“那个纨绔醒了又能咋样?喝成那个熊样,走路都打晃,还能把我怎么着?”
“乔常威,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王娆娆的声音又颤了起来,“我已经进了白家门,你就不怕白家吗?”
“怕啥?”乔常威嗤笑了一声,“再说,你进白家门归白家门,我跟你好归跟你好,这又不犯冲。你在白家当你的姨少奶奶,但你要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咱俩见见面,不耽误。”
“你……你咋能这样说话!”
“我咋说话了?实话实说嘛。”乔常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痞气,“你这身子,白承煊那种软脚虾,能伺候得快乐嘛?咱这大半年了,哪一回你不快乐?别跟我这儿装啥烈妇,我还不晓得你?”
白承河听到这里,心里头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原来这大半年来,乔常威和王娆娆早已经常一起了。可怜白承煊还傻乎乎地陪着回来看望老岳父,还巴巴地喝醉了酒,正巧给乔常威腾了地方。
白承河后退了两步,从门板跟前挪开,然后往外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不少,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往回赶了。
白承河离开王记布庄,站在街巷的街角,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这事他管不了,也没法管。
毕竟他白承河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旁人的闲事?
再者,白承煊自己没本事,管不住自家女人,怪得了谁?
况且知晓这个秘密,兴许以后还有大用。
白承河心里头冷笑了一声,把衣襟领口扯了扯,转身大步往龙凤酒楼走回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事他装作不知道,一个字的也不会往外说。
乔常威那种人,他惹不起,也不值得为了白承煊去惹。
至于王娆娆,难怪先前瞧着胯部那么宽大,原来都是乔常威的苦劳。
往后他得对王娆娆这个小娘们留个心眼,如今知晓这个秘密,要是好好加以利用,兴许能吃一辈子。
当白承河回到龙凤酒楼,四个护院已经吃得七七八八,桌上的盘子也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薛大牛见白承河回来,赶紧站起来给他拉椅子:“承河少爷副队长,您回来了?菜还热着,俺让伙计再给您热热?”
“不用了,坐会儿就中。”
白承河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又摸了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承河少爷副队长,您出去这半天,脸色咋不太好看?”赵栓柱有些讨好地问了一句。
白承河摆了摆手:“没事,风吹的,酒意有点上头。”
然后低头又灌了一口酒。
如今白承河心里头在想另一个小娘们。
他此刻特别想要见到杜玉婕。
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把杜玉婕哄住,让杜玉婕把剩下的体己钱都乖乖地吐出来。
白承河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干了,站起身,朝四个护院一个挥手:“时辰差不多了,走,去王记布庄接人!”
“好嘞!”
四个护院齐声应着,抹了抹嘴,跟着白承河下了楼。
一行人拉了马车,骑着马往王记布庄走去,马蹄声在青石街面上嗒嗒作响。
到了布庄门口,白承河翻身下马,上前拍了拍门板。
心想又过去了两刻钟,乔常威该走了吧。
过了一会儿,门板从里头打开一条缝,王娆娆探出半个身子,头发已经重新梳得齐整,脸上也好像重新匀了胭脂,瞧不出半点方才的折腾。
“承河哥,你们来了?承煊他刚醒,正给他弄醒酒茶呢,你们在门外稍等一会儿。”
王娆娆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声音也稳得很。
白承河不动声色地往王娆娆身子扫了一眼。除了双腿站立岔开了些,瞧不出什么异样。
“不急,姨少奶奶慢慢来。”
随后白承河应了一声,便退到门外等着。
恰好望见远处离去的一道高大人影,白承河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一趟东郭乡,他可真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