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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东郭乡，沿着官道往姑桥镇方向而去，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日头偏西，把路旁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带着些寒冽的气息。
白承煊靠着马车里的车壁，酒劲还没散完，一双眼皮子半耷拉着，时不时打了个酒嗝。
坐在旁边的王娆娆，身子随着马车轻轻晃荡，脸蛋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眉眼间明显透着些乏劲。
“娆娆，”这时白承煊唤了一声，伸手搂了一把王娆娆的细腰，声音里有些酒后的黏糊，“你瞧起来咋很疲惫，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晌午做饭累着嘞？”
王娆娆闻言心里头一紧，后背不由绷直了。她可不敢说方才跟乔常威在杂物房里弄了足足半个时辰的事。当即顺着白承煊的话头，只轻声回道：“嗯，方才晌午忙活一桌子菜，又收拾碗筷，是有些累着嘞。再说怕你醒来口渴，还给你煮了壶茶。”
白承煊一听，心里头暖烘烘的，伸手把王娆娆往怀里又搂了搂，嘴里的酒气喷着王娆娆的耳根：“娆娆，辛苦你了。你真是贤惠能干的小媳妇，我白承煊娶了你，那是祖坟冒青烟嘞。”
王娆娆被白承煊搂着，脸上笑着，可心里头却翻了个白眼。方才跟乔常威在杂物屋里折腾了那么久，乔常威那蛮劲就像头牛，她感觉身子都要散架了，这会儿腰酸着，腿还软着，走路都不太利索，然而这些话哪能说出口。面对白承煊夸赞她贤惠能干，她只能强撑着笑了笑。
然后王娆娆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承煊，方才你瞧见咱爹的模样了吗？”
“啥模样？”
白承煊一愣，有些不解地瞧着王娆娆：“岳父大人不就是喝了些酒，脸红了点嘛，咋了？”
王娆娆往白承煊怀里靠了靠，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语气：“你没瞧出来啊？咱爹送辛婶回来后，气都有些喘，脸也有些红，跟关公似的。最重要还去了半个多时辰才回来。你说说，这中间发生啥事了？”（备注：半个时辰是现在1个小时，一刻钟是现在15分钟。）
白承煊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把身子坐直了些，酒意醒了几分，“啥事？你快说说。”
王娆娆拿手帕掩了一下嘴，低低笑了一声：“还能啥事？咱爹和辛婶，怕是已经发生那个了。”
“哪个？”白承煊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娆娆抬手在白承煊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嗔道：“你个榆木疙瘩！就是发生那个……床上的事呗。”
白承煊“啊”了一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既惊讶又佩服的神情，拍了拍大腿：“乖乖的！咱爹真是老当益壮啊！都这把年纪了，还恁般有劲头。还以为他跟辛婶就是唠唠嗑，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
王娆娆抿着嘴笑了笑，一副邀功的模样：“这还不是我的功劳？方才吃晌午饭的时候，我故意灌了辛婶一杯酒。辛婶那人别瞧着平日里羞羞静静的，可喝了点酒就上脸，话也多了，人也软了。方才我故意叫咱爹送她回去，两个人走在路上，酒劲一上来，两人那还不就顺水推舟了？”
“那咱爹可不一般厉害嘞，半个时辰才回来。”
白承煊听得一阵嘿嘿直笑，伸手搂紧了王娆娆的细腰，把王娆娆的身子往怀里一带：“娆娆，你真是诡计多端！你连自个儿亲爹都算计上了。”
王娆娆被白承煊搂着，心里头莫名有些厌嫌，白了白承煊一眼：“诡计多端是形容坏人的，你在说我是坏女人嘞？”
白承煊连忙赔笑，举起另一只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说岔了。你其实是诸葛亮，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咱爹的终身大事，全靠你这个小军师撮合嘞。”
“这还差不多。”
王娆娆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然后伸手在白承煊的胸膛上轻轻拍了拍：“承煊你也厉害嘞，虽说只有一刻钟，但我很满意。”
白承煊被夸得浑身舒坦，搂着王娆娆直接亲了一口，压低声音说着“待会儿到家我要让你继续尝一尝厉害”之类的话。
马车外头，白承河骑着马走在旁边，可耳朵却一直竖着。
车厢里的对话虽然隔着车壁，但还是断断续续听了个七七八八。
白承河听着王娆娆把白承煊哄得团团转，心里头不由冷笑了一声。
王娆娆这个小娘们，长得好看是好看，可也确实是坏女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白承煊这个纨绔被她捏在手里，就跟捏面团似的。
不过白承河转念一想，这事对他而言倒不是坏事。
王娆娆如今有把柄在他手里，只要找机会威胁一番，以王娆娆这个坏女人的脾性肯定会答应的。
白承河把缰绳放松了些，踏马慢行，跟在马车旁边，脸上不露声色。
马车里头，白承煊已经打起了轻鼾，脑袋靠着王娆娆的香肩。
王娆娆偏头瞧了白承煊一眼，把白承煊的脑袋扶正，让白承煊的身子靠在车壁上，然后自己往旁边挪开了些，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
接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伸手把皱褶的位置拉平，又把领口的盘扣重新系紧了一颗。
她脑海里浮现乔常威的高大模样，心里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乔常威那种蛮横的占有，让她既恨又怕，可偏偏这些天里看不到乔常威，她又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这种心思她谁都不敢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日头渐渐往西边落了下去，偶尔有几只归巢的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呜咽。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在天黑前终于瞧见了姑桥镇的轮廓。
白承河催马上前，对车夫喊了一声：“进镇了，慢些走。”
车夫应了一声，勒了勒缰绳，马车放慢了速度，碾过镇口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隆声。
街面上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檐下晃着，照出些昏黄的亮光。
马车在白家门楼前停下，白承煊被这一停晃醒了，揉着眼皮子坐起来，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瞧，嘟囔了一句：“到了？这么快。”
“还快嘞，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王娆娆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掀开车帘先下了车。
白承煊跟着从车里也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整个人瞧着有些懒洋洋的。
王娆娆伸手扶了白承煊一把，两人并肩往门楼走去。
此时白承河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一搭，冲着身后四个护院吆喝了一声：“薛大牛，你们四个把马牵去马棚，把马车安置。”
“好嘞，承河少爷副队长！”薛大牛应了一声。
白承河站在门楼外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暮色里，大红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把门楼照得红彤彤的。
门口两个值夜的护院冲着白承河，喊了声，“承河少爷副队长。”
白承河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摸了摸腰间的匣子枪，然后大步流星地往镇子南边走去。
他心里头惦记着一个人。
杜玉婕。
今儿个白天在布庄外头听着里面那些动静，白承河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人都是杜玉婕。
虽然杜玉婕那个小娘们瘦娇娇的，身子不如唐氏那般丰润风骚，也不如王娆娆那般放浪入骨，但杜玉婕那股子什么都依着他，什么都能给他的乖顺痴情，却让白承河感到十分受用得很。
更重要的是，杜玉婕手里还有钱。
毕竟杜玉婕说过，她还有嫁妆，以及首饰和金镯子，还能再凑几百块大洋。他得抓紧寻个由头全部弄到手里。
白承河先回家吃了一顿饭，之后前往南街那条窄巷，走到破屋门口，抬手推开木门进去。
杜玉婕还没来，可白承河也不急，就靠在门后墙根等着。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白承河侧头出去望了一眼，瞧见一个瘦娇娇的身影已经贴着墙根快步走来。
正是杜玉婕。
杜玉婕走到破屋门口，瞧见白承河靠在墙根上，不由脚步一顿，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欢喜和埋怨：“你咋在这儿等着？我还当你在里头嘞。”
白承河直接站起身，伸手一把搂住杜玉婕的细腰，猛地往怀里一带：“等你嘞，你不来，我一个人进去有啥意思。”
杜玉婕“啊”了一声，瘦娇娇的身子被白承河搂入怀里，就像一只被老鹰捕捉到的小母鸡，整个身子都软了半截，仰起脸瞧着白承河，“你怎么还有那么大的劲儿，今儿个护送那个纨绔和王娆娆回门，没被累着？”
白承河抬手捏住杜玉婕的下巴，低头在她那抹唇瓣狠狠地亲了一口，“不累，就是很想你。”
杜玉婕有些红起了脸，把头埋进白承河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今儿个后半晌我一直在院子里，看着日头一点点往西边落下去，就盼着天快些黑，好出来见你……”
白承河听着这话，心里头受用，可面上不显，只搂着杜玉婕往破屋里头走去。
杜玉婕跟着白承河在干草堆坐下，顺势就偎进白承河怀里，两条细细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像是生怕白承河跑了似的。
“承河哥，我跟你说个事，”杜玉婕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股子依赖，“今儿个我算了算，我的嫁妆首饰还能当个两百多块，两对金镯子也值两百块大洋，还有两根小黄鱼。有这五百块大洋，加上之前给你的三百块大洋，足够在一个新的地方安家落户，一起过日子嘞。”
白承河心里头一喜，可嘴上却道：“那你先好好留着，等着我的消息，我会尽快带你离开，不会再让你在白家受委屈。”
“我不委屈。”杜玉婕把脸贴在白承河的胸膛上，“只要你对我好，我啥都不委屈。承河哥，你上回说初十带我出去一趟，还算数不？我已经跟曹氏说了，初十想回一趟娘家，她答应了。”
“算数，咋不算数，那太好了。”白承河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探进杜玉婕的衣襟领口，“初十那天，咱们就去县城好好玩几日。”
杜玉婕高兴地“嗯”了一声，然后主动凑上来，在白承河的嘴边亲了一下。
白承河顺势把她往干草堆按下去，杜玉婕半推半就地扭了扭身子，嘴里说着“别别，我还有话没说完”。可白承河也不管，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盘扣，杜玉婕发出嘤了一声，便不再挣扎，配合着任由白承河摆布。
破屋外头的风一阵一阵地刮着，把木门吹得吱呀作响，掩住了里头的动静。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直到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二更天的梆子声响起，破屋里头的动静才停歇。
白承河整了整衣领，把匣子枪别好，整个人瞧着意气勃发，威风堂堂。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杜玉婕还在旁边慢慢地穿衣裳。
“能不能穿快些？今儿个咋磨磨叽叽的，我待会儿还得去巡夜。”白承河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杜玉婕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低头，“你今儿个的力气比先前……大得多……”
白承河一听这话明白过来，杜玉婕可能是伤着了。
然后白承河上前主动帮杜玉婕穿衣裳，“我帮你，赶紧穿好，送你回大院。”
白承河嘴上说着帮，可手却也不老实，在杜玉婕身前捏了两把，才三下五除二把杜玉婕的袄子拢好，盘扣一颗颗给系上。
杜玉婕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头却浮现了一抹幸福的滋味，心想白承河这个粗人也是很疼她的。
然后白承河又弯下腰，抓起绣鞋，蹲下身就要继续给杜玉婕穿鞋。
杜玉婕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声音低羞：“我自己来……”
白承河没理会，捏住她的脚已经把鞋套了进去，“中嘞，走吧，我送你回去。”
杜玉婕“嗯”了一声，扶着墙根站起来，跟在白承河身后出了破屋。
夜色笼罩了整个姑桥镇。
白家大院里头有几个负责巡夜的护院，提着马灯，在回廊和甬道间来来回回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