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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幽会

作者:枕戈郎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0 17:55:28
第384章 幽会

县城,乔府。

大少爷乔常侯的书房内,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油灯,穿着一件青布长衫,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乔常侯今年三十八岁,早就娶了妻子,还纳了两房姨太太,可由于早年玩乐太多,如今他对房事已经没多大兴趣。或者准确些来说,是如今没有什么女人能够勾起他的兴趣。

因为在他心里头装着一个女人,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笃笃!

突然,外头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乔常侯抬起头,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侧身闪了进来。

那个汉子个头不高,身形精瘦,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他进了屋,反手把门闩上,快步走到乔常侯跟前,拱手低声道:“大少爷。”

乔常侯放下册子,抬眼看向他:“老疤,咋样?”

那个叫老疤的汉子压着嗓子道:“大少爷,今儿个后晌,白承豪在城北一条巷子里遭人劫杀了。”

“什么?”

乔常侯闻言手一抖,册子差点被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谁干的?承豪他现在咋样了?你这个差怎么当的。”

“大少爷息怒,白承豪他没事。”

老疤赶紧低下头,摆了摆手说道,“俺一直暗中保护白承豪,今儿个瞧见那三个人把他往巷子里引过去,就觉着不对劲。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俺蹿进去,三拳两脚把那三个打跑了。可白承豪的右肋下头还是挨了一刀,不过刀口不深,俺瞧过了没伤着要害。当时有个叫张铁蛋的护院随后赶到,把白承豪背回客栈了,也请了大夫,没有大碍。”

乔常侯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在椅子上,“还好承豪没有大碍,否则……你就不用见明儿个的日头。”

老疤依旧低着脑袋。

然后乔常侯沉声问道:“那三个劫杀承豪的人是谁?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老疤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俺打跑那三个之后,故意放着离开,然后暗中跟了一个上去。那家伙一路跑,进了警察署。俺在外头蹲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出来。等他走到僻静处,俺上去把他拿下,逼问了一番。他扛不住,全撂了。是赵鼎九派人干的。”

“赵鼎九?”乔常侯脸色猛地一沉,眼里翻涌着一股子阴冷的戾气,“赵鼎九那个家伙,无缘无故为啥要派人劫杀承豪?他跟承豪无冤无仇,甚至都不一定认得承豪!”

老疤摇了摇头:“这个俺也问了,可那家伙只是个跑腿的,不晓得内情,只说是赵巡官吩咐的,具体为啥,赵鼎九没跟底下人说。”

乔常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疤想了想问道:“要不要俺去把赵鼎九拿下,逼问原因?”

乔常侯听了这话,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冲到脑门子的火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乔常侯才缓缓开口:“拿下赵鼎九逼问,不算难事,只是赵鼎九作为警察署巡官,又跟潘震明有关系,在县里也算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事情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毕竟有些事,我还不想宣扬。现在动赵鼎九,不是时候。”

说到这里,乔常侯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继续暗中保护承豪,莫要打草惊蛇。至于赵鼎九那边,交给我自个儿来处理。”

“是,大少爷!”

老疤当即拱手应道,随后转身拉开房门,一个闪身出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外面夜色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油灯的火焰轻轻跳动。

乔常侯坐在桌旁,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抓起桌上的册子,猛地往桌面上一拍,咬着牙挤出一句低低的怒吼:

“赵鼎九!你它娘的敢动我儿子,我乔常侯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乔常侯把册子往旁边一推,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天色,眼底里闪过一抹杀机……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苏韫婠带着喜桃在楼下大堂吃了早饭,陆牧生和张铁蛋、宝柱几个护院也围在旁边另一张桌,就着米粥啃了几个包子。

梁石头留在楼上照看白承豪,之后给白承豪喂了碗稀饭吃了两个包子,又换了药。

吃过早饭,陆牧生让张铁蛋和宝柱把白承豪慢慢抬下来。

白承豪右肋下头的伤虽然不深,可到底是挨了一刀,走路牵得疼,只能让人扶着。

苏韫婠已经交代丫鬟喜桃在马车里铺了两床被子,又垫了个软枕,让白承豪半躺半靠着。

喜桃在旁边坐着照看。

苏韫婠自己坐在另一边,伸手把白承豪身上的被子掖了掖。

“嫂子,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

白承豪靠在被子上,脸色比昨儿个好了一些,可还是没什么血色,声音也有些虚。

“别逞强,你这孩子老实躺着。”苏韫婠说了他一句。

“大少奶奶,好了。”这时,陆牧生在外头喊了一声。

“走吧。”苏韫婠在车里应道。

马车缓缓启动。

陆牧生骑上踏云,张铁蛋和宝柱等几个护院骑着马分列马车两侧,一行人离开县城,往姑桥镇方向驶去。

出了县城几里地,日头慢慢爬上来,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

有赶早集的挑担子小贩,有推着小车运货的汉子,还有几个戴着托尼钢盔,穿着灰布军装的巡逻士兵,蹲在路边啃着干粮,看样子是桂系荣誉团的士兵。

“自从桂系荣誉团驻防咱们县,官道上的人明显多了。”

“可不嘛,荣誉团加强巡逻,土匪出没少了,官道周全了,人自然就多了。”

“都说桂系部队能打,俺瞧着军纪比保安团也强太多了,日常巡逻,治患防匪就做到很到位。”

……

官道上一些行人三三两两谈论着。

马车走得不快,一路小心翼翼,免得颠着白承豪的伤口。

又走了约莫一两里地,后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陆牧生扭头望去,只见六七匹快马从县城方向疾驰而来,扬起一路黄尘。

为首那人一身青布长衫,身形高大,面容清瘦,正是乔家大少爷乔常侯。

陆牧生眉头微皱,手按在了腰间的匣子枪上。

乔常侯催马来到马车旁边,勒住缰绳,朝着车帘拱了拱手,声音温和:“白大少奶奶,这大早上就启程回姑桥镇。”

车帘掀开一角,苏韫婠探出半边脸,凤眸微抬,看了一眼乔常侯回道:“原来是乔大少爷,有事?”

“没事没事。”乔常侯笑了笑,“在下要赶去东郭乡老宅,组织抗日自卫力量的事。正好跟大少奶奶同路一段,过来打个招呼。”

苏韫婠点了点头:“乔大少爷有心了,那便同路。”

乔常侯又往马车里瞧了瞧,只看到白承豪的半截身子,随即收回了目光,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大少奶奶了,在下先行一步。”

说完,乔常侯一夹马腹,带着六个护院随从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飘了好一阵才散去。

陆牧生望着乔常侯远去的背影,眉头一直没有松开。他总觉得乔常侯刚才往马车里那一眼,不像是随便瞧瞧,也不晓得在打什么主意。

马车继续前行,走得不紧不慢。

晌午时分,才走了三十里地。陆牧生让队伍在路边一棵大槐树底下歇息,张铁蛋和宝柱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和干粮,分给几个护院。

苏韫婠从马车里下来,让丫鬟喜桃扶着白承豪在车辕上坐了一会儿透透气。

白承豪喝了几口水,啃了两个馍馍,精神比早上好了些。

歇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姑桥镇。

福庆记酒楼。

二楼靠里的一间包厢门口,三太太徐氏捻着一串佛珠,站在那里。

她今儿个没有穿僧衣,而是穿了件素色的灰布褂子,外搭立领长袄,头发简单挽着,别着一根木簪,瞧起来有着一股子素净般的成熟韵味,可眉眼间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紧张。

然后,她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头拉开一条缝,接着一只大手伸出来,一把将徐氏拉了进去。

门随即又关上了。

包厢里,乔常侯站在门后,反手把门闩上,转身看着徐氏,眼神里带着几分热切,又藏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你怎么这么大胆,来姑桥镇见我?”

徐氏往后退了半步,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以及不安,“要是叫人瞧见了,传到白家人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乔常侯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我不得不来。”

徐氏捻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脸色露出疑惑:“啥大事?”

“咱们儿子遭人劫杀了。”

“你说什么?”

徐氏手里的那串佛珠“哗啦”一声滑落,砸在地面上,整个人往后一退撞到包厢的墙壁,“你说承豪他……他遭人劫杀?咋会呢,他不是跟他嫂子去县城吗?他没事吧?”

“不诓你,是真的。”

乔常侯上前拉住徐氏的胳膊,“昨儿个后晌,在县城城北一条巷子里,有三人对承豪下手。幸亏我一直暗中派人保护他,那三个人被赶跑了,后面逼问了一个人说是赵鼎九指使的。不过你放心,承豪只是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徐氏听到最后一句,才稍稍缓过一口气,可脸色还是有些白,“赵鼎九?他……他为啥要害承豪?”

乔常侯皱了皱眉:“我还在查。赵鼎九这个人跟承豪无冤无仇,突然下这个狠手,里头肯定有缘故。”

“乔常侯,是不是你惹到了啥人?”

徐氏一把推开乔常侯的手,抬起眼盯着乔常侯,目光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怨气,“人家报复不到你身上,就报复到我儿子身上!”

乔常侯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和承豪还没有相认,外人只晓得他是白家四少爷,跟我乔家没有半点瓜葛。就算有人要报复我,也报复不到承豪头上。”

徐氏咬着嘴唇,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会是谁?是谁要害承豪?是不是你乔家作恶太多,报应到我儿子身上了?”

乔常侯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只是叹了口气:“这事我已经在查了。不管是谁,包括赵鼎九在内,谁敢动咱们的儿子,我绝不会放过他。”

徐氏没接话,侧过脸,拿着袖口擦了擦眼角。

乔常侯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徐氏的手:“白凤……”

徐氏猛地往后一退,把手抽了回来,“你别碰我!”

包厢里静了一会儿。

乔常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带着几分商量说道:“白凤,儿子也快十八岁了,过些天就是他的十八岁生辰。我想……我想跟儿子相认,行吗?”

徐氏身子一僵,猛地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为啥不行?”

乔常侯有些急了,“我是他亲爹,我跟他相认,天经地义,有啥不行的?”

徐氏瞪了乔常侯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你也不想想,承豪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是白家子孙,是白家的四少爷。你突然告诉他,他不是白家的种,是他娘跟外头的男人苟合才生下他的,你让他咋接受?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子,脸皮薄,性子又倔,你告诉他真相,他还活不活了?”

乔常侯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氏见乔常侯没吭声,又接着道:“还是再等一等。等承豪再大一些,等他能扛住事了,再寻个机会跟他说。你现在去认他,只会把他往死路上逼。”

乔常侯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再等一等。”

说完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又想去搂徐氏的腰。

徐氏往后一缩,一把推开乔常侯的手,皱着眉头道:“我要回去了。”

乔常侯却抓住徐氏的胳膊,“白凤,咱们都几年没亲热过了,每回见你都是冷冷淡淡的。你就真吃斋念佛了?你还是个活人,才三十四岁,正是需要男人呵护,咋能这样对我冷淡?”

徐氏低着头,看也不看乔常侯,声音平平的透着一股子坚定,“我有罪在身,我在赎罪。你别碰我,否则以后我不会再出来见你。”

乔常侯看着徐氏那张冷冰冰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能慢慢地松开了手。

徐氏弯腰把地上的那串佛珠捡起来,拉开了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远了。

乔常侯站在包厢门口,望着徐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抬手在门框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咬着牙低声道:“白家三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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