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少!今儿个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洞房花烛夜,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就是就是!咱们弟兄几个大老远跑来给你捧场,你连新娘子都不让咱们瞧一眼,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对对对!闹洞房!闹洞房!咱们可得好好闹一闹,给煊少助助兴!”
……
一阵乱哄哄的叫嚷声,夹杂着白承煊含含糊糊的笑骂:“去去去!你们这帮家伙肯定没憋好屁,少来耍害我!我的娆娆脸皮薄,你们别吓着她!”
陆牧生闻声赶忙凑到门口,往外望了一眼。
只见院子月洞门走进来一伙人,有五六个人簇拥着醉醺醺的白承煊。
白承煊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走路都打晃,其中两个狐朋狗友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栽倒在地。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其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灰青长衫,正是乔常威。
乔常威走在人群后头,脸上挂着一抹得瑟的表情,比起那几个闹哄哄的狐朋狗友 ,看起来整个人要舒坦得多。
陆牧生回头看向苏韫婠,压低声音说道:“大少奶奶,乔常威在外头,跟着二少爷一起过来闹洞房了。”
苏韫婠闻言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淡淡说道:“走,出去看看。”
王娆娆脸色明显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委屈模样,只是眼里有些不安。
苏韫婠走到门口,陆牧生伸手拉开房门,往院子走去。
此时白承煊一行人已经走进院子,冷不丁地瞧见苏韫婠带着陆牧生出现在院子里。
白承煊愣了一下,醉醺醺的眼睛使劲眨了眨,舌头打着结巴问道:“嫂……嫂子?你咋来了洞房这边?”
苏韫婠微微一笑,笑容温婉端庄,看不出半分方才在屋里的凌厉:“我来瞧瞧咱们白家新纳进的人儿。方才在中庭吃酒,一直没得空过来,这会儿抽了个空档,过来看看新娘子。”
说着侧过身子,往身后西侧屋瞥了一眼,笑道:“果然俏得很,二弟,你的眼光不赖,一眼就相中了这么一个俏美人。”
白承煊一听这话,顿时得意得眉开眼笑,拍了拍胸膛大着舌头说道:“那是!我白承煊看中的媳妇儿,还能不漂亮吗?嫂子,你是没见过娆娆笑起来的样子,那叫一个……一个……神魂颠倒……嘿嘿嘿……”
后面的话被一串傻笑代替了,显然整个人是醉得不轻。
旁边几个狐朋狗友一听这话,更是来劲了,纷纷往前挤过去,伸着脖子向西侧屋张望,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煊少,咱们也想瞧一瞧洞房内的新娘子!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让咱们开开眼呗!”
“对对对!咱们大老远跑来,总得让咱们进入洞房好好闹上一回吧!”
“新娘子!新娘子!出来让咱们弟兄们见见!”
……
几个人说着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往屋里头挤进去,白承煊早就被他们挤得东倒西歪,嘴上骂骂咧咧却也拦不住。
这时候,乔常威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笑着对那几个狐朋狗友说道:“哎哎哎,弟兄们,弟兄们,听我一句话。这是煊少的洞房,咱们送到门口就成了,哪能真的往里头闯?回去继续喝酒才是正事。你们总不能还想入洞房吧?”
他的这番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态度却很强硬,两条粗壮的胳膊往门口一横,仗着人高马大,那几个狐朋狗友还真被拦住了。
白承煊也醉醺醺地挥着手赶人:“常威兄说得对!你们都赶紧滚蛋!羡慕我有美娇娘没用,你们有本事就自个儿去娶一个!别在这儿碍我的好事,我要入洞房嘞!”
乔常威帮忙推着那几个狐朋狗友往月洞门方向走去,一边推一边回头对白承煊笑道:“煊少,你好好陪新娘子,安心入洞房,哥几个回去继续喝,不用管我们。”
“多谢常威兄,幸亏今儿个有你在,否则洞房一时半会就入不了,往后有机会一定到东郭乡寻你喝酒,你我志趣相投,难得能遇上你这样的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
乔常威一听,嘴角不由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想我先进的,你后进的,确实也算是同道中人。
几个狐朋狗友被乔常威推着往外走,嘴上还不依不饶地开着玩笑。
“常威兄,你也太护着煊少了!咱们就是瞧瞧新娘子,又不干啥!”
“就是就是!煊少你也太抠门了,新娘子又不是纸糊的,怕啥?还能一碰就破?”
“行了行了,咱们走咱们走!煊少,明儿个别忘了跟弟兄们说说,洞房是啥滋味儿啊!”
……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月洞门那边退去。
乔常威走在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瞧向还站在院子的苏韫婠。
然后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几分客气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不卑不亢:“大少奶奶,久仰大名。早就听说白家大少奶奶人如菩萨,又有雷霆手段,今日有幸一见,果然人如其名。”
苏韫婠立在院子里,凤眸平静地看着乔常威。方才在屋里头跟王娆娆苟合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乔家五少爷。
只是没想到乔常威居然还敢主动跟自己搭话,这般厚颜无耻,倒也不愧是东郭乡出了名的土霸王。
不过苏韫婠没有当众揭穿,只是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回道:“外头很多人都说,乔家的人胆子大,今儿个见了乔五少爷,我倒觉得乔五少爷的胆子最大。不过,胆子大也得用对地方。一旦用不对地方,绝不是什么好事。”
乔常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接着再次拱手,语气恭敬自然:“大少奶奶的话,我记住了。能得大少奶奶教诲,三生有幸。”
然而就在这时,乔常威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韫婠身后站着的陆牧生,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了一瞬。
断臂?
一只空荡荡的左袖?
刚才不怎么留意苏韫婠身后的陆牧生,此刻才瞧见陆牧生是断臂之人。
乔常威想起在窄巷里绑架他的人,虽然对方蒙着脸看不清面容,但领头之人也是断了一条左臂。身形、个头、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全部都对得上。
居然是他?
乔常威的目光在陆牧生身上停了一瞬,眼里掠过一抹浓郁的杀意,可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那一瞬间的变化。
“大少奶奶,告辞!”
说完,乔常威转身大步追上那几个狐朋狗友,很快便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白承煊一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
他早就是醉得不轻,方才那些话压根没听进去几句,满脑子只想着洞房的事。
“嫂子!”白承煊打了个酒嗝,嘿嘿笑着对站在院子里的苏韫婠说道,“你……你回避吧,我要……要洞房了。”
说完正要抬脚进屋,屋里头忽传来王娆娆软绵绵的一声叫唤:“承煊……你还在外头做啥?快进来嘞。”
这一声叫唤,还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白承煊听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顾得上院子里站着的苏韫婠,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来了”,便一脚跨进门槛,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砰”地一声合上,紧接着里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慢些……”还有王娆娆一句软绵绵的呻吟声隔着房门飘了出来,一声接一声,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同时,也听见白承煊在屋里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舒坦,“真润啊!”
苏韫婠站在院子里,听到这一声,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虽是白家掌事的大少奶奶,可说到底还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子,这种床笫之间的私密声响,当着自己的面传出来,饶是她再怎么端庄沉稳,也难免有些挂不住脸。
苏韫婠下意识地别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对陆牧生说了一句:“走。”
陆牧生也有些尴尬了,毕竟苏韫婠就站在面前,屋里头两位却丝毫没有顾忌的意思,动静反而越来越大。
当即跟在苏韫婠身后,一起快步离开。
两人穿过月洞门,一路出了东院,苏韫婠才停下脚步。
沉默片刻后,苏韫婠声音冷冷吩咐了句,“杀了他!”
陆牧生闻声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杀谁?”
苏韫婠转过身,凤眸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乔常威。”
“杀乔常威?”
“没错,是他。”苏韫婠说着顿了顿,抬起眼望向中庭那边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声音又冷了几分,“喜宴看样子快结束了。你带上几个护院,提前埋伏在半路上。等乔常威离开姑桥镇回东郭乡的时候,半路劫杀,不留活口。”
陆牧生心头一震。
没料到苏韫婠会做出这样的决断。
这位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大少奶奶,一旦动了杀心,竟是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少奶奶,乔常威是乔家五少爷,要是出了事,乔家那边……”
陆牧生压低声音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