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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兵荒马乱，土匪劫道杀人是常有的事。他乔常威死在半路上，那也是他命该绝，遇上土匪贼寇，跟白家有什么关系？”
苏韫婠打断他的话，凤眸直视着陆牧生，“乔家就算要追查，也只能去追查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土匪。”
“明白。”陆牧生闻言应下，心中已经了然。
这年头兵荒马乱，土匪贼寇占山为王，四处横行，许多大户人家想要杀人灭口，总是假借土匪贼寇名义，已成一种默认共识。
有道是，没有土匪贼寇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奈何保安团不顶用，多次剿匪无功而返。要知道这片土地上的匪患，早已存在数千年之久，历朝历代还没见过有谁，能够真正肃清匪患。
毕竟落草为寇者，除了一些大凶大恶之徒之外，大多皆因贫苦，或是不公而起。若这世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百姓安居乐业，又何来土匪贼寇？
说到这儿，苏韫婠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寒意：“乔常威今日敢在白家大院里进入洞房做下那桩事，这是骑在白家的头上拉屎。何况，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似乎已经认出你，留着他，只会后患无穷。”
陆牧生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头明白苏韫婠指的是什么。
乔常威不仅在洞房内跟王娆娆苟合，方才好像还特意打量了自己一眼，说不定已经认出了自己是绑架他的人。
一旦让乔常威活着回到乔家，到那时候乔常威定会心生报复，是个极大的隐患。
“乔常威身边两个随从，加上他自己，一共三个人。为了确保万一，我得带五个人。”陆牧生道。
苏韫婠点了点头：“嗯，挑些手脚利落、口嘴严实的护院。事成之后，每个人二十块大洋，让他们把嘴闭紧。”
陆牧生略一思忖，“从姑桥镇往东郭乡的官道上，有一段叫八松坡的地界。两边都是松树林子，地势狭窄，前后三里地没有人烟，是回东郭乡的必经之路。我就带人提前赶到那里埋伏，等乔常威的人马经过，速战速决。”
“具体怎么执行，由你自己布置。”苏韫婠并无二话。
“是。”陆牧生点头应下，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带哪些人。
张铁蛋和宝柱是头一个要带的，这两人跟自己一起绑过乔常威，对乔常威的底细心里有数。黑子也要带上，这家伙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动起手来从不含糊。
郭铁山和李三娃这两人也能顶事，一个猎户出身有经验，一个刀法好。
五个人加上自己，六个对付乔常威三个，又是埋伏偷袭，优势在我。
“大少奶奶，我这就去安排。乔常威出镇之前，我们就到八松坡埋伏好。”
陆牧生说道。
苏韫婠点了点头，凤眸望了一眼中庭的方向，那边隐隐约约还有喧闹声传过来。然后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温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去吧，手脚干净些，莫要留下什么痕迹。”
陆牧生正要抬脚去偏院挑人，忽然听见回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一看，只见喜桃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跑得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喜桃跑到近前，喘着气说道，“有贵客临门，大太太喊您立刻去堂屋一趟！”
苏韫婠微微蹙眉，“什么贵客？这般着急？”
喜桃缓了口气，急急地回话：“是潘县长来了！还有保安团的曹队长，就是二太太的弟弟，另外还有一个……一个好像叫刘金堂的团长，不太认得，大太太让赶紧来请您。”
苏韫婠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潘震明？
这人怎么又不请自来了？
还有……刘金堂。
提及这个名字，苏韫婠的凤眸里掠过一丝凝重。
刘金堂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此人在淮北一带恶名不小，本是镇嵩军出身，后来被国府招安，编入四十二师当了个团长。这种人手上沾了多少血且不说，光是那股子匪气就够人受的。这种土匪招安的国府团官平日里最是不讲规矩，仗着手里的枪杆子，走到哪刮到哪，比土匪还得狠三分。
如今这号人怎么跑到淮南地界来了，还跟潘震明搅和到了一块？
“走，去堂屋。”
苏韫婠当机立断，转头对陆牧生道，“你也跟我一道去。”
陆牧生应了一声，跟在苏韫婠身后往堂屋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回廊，经过中庭时，喜宴还在继续，十来张桌子上依旧觥筹交错，划拳声和说笑声混作一团，却也比之前淡了许多。
苏韫婠的脚步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过中庭往堂屋走去。
相比中庭的喧闹声，堂屋这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堂屋门口站着两个穿灰布军装的卫兵，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另外还有两个保安团的团丁，挎着汉阳造靠在廊柱旁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散漫，却也不失警惕。
陆牧生在堂屋门口停下脚步，侧身站到一旁。
他是白家护院，没有资格进堂屋参与议事，但可以守在门口，随时留意屋里头的动静。
苏韫婠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堂屋门口。
堂屋里头，烛火通明。
主座两侧坐满了人，气氛沉甸甸地压着，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左侧一排，坐的是白家的人。
大太太坐在首位，一身藏青织锦褂裙，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眸里却透着一股子警觉。
七叔公坐在大太太旁边，花白的胡须微微颤着，手里的拐杖搁在膝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二太太曹氏坐在七叔公下首，一身旗袍美艳动人，眼里媚态横生，带着几分古怪之色，时不时往对面瞟上一眼。
二叔白鸣昌和三叔白鸣盛挨着曹氏坐着，两人都是缩着脖子，活像两只受了惊的老鳖，有些藏头露尾的感觉。
右侧一排，坐着三位来客。
前首是县长潘震明，一身灰褐色中山装，金丝边眼镜在烛火下泛着光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末首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团军官服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皮白净，眉眼间跟二太太曹氏有几分相似，正是曹氏的弟弟，现任县保安团副团长曹少璘。
曹少璘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神色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两人中间则是一个穿着黄呢子军装的中年军官，四十出头的年纪，方脸阔额，浓眉豹眼，下巴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怵。腰间扎着武装带，皮靴擦得锃亮，一只手搭在旁边桌面，粗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此人正是刘金堂，一双豹眼时不时扫向对面的二太太曹氏。
苏韫婠进门的时候，潘震明正笑着跟大太太说话，语气热络得像是在唠家常：“白家嫂子，今儿个白家是喜事临门啊！恭喜恭喜！纳姨太太，添丁发财！”
“诸事多忙，未能请县长大人来添彩，还望见谅。”大太太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理解理解！”潘震明假意笑了笑，低头饮了一口茶水。
这时苏韫婠已经跨入门口，走上前先朝大太太欠了欠身，然后转向潘震明微微福了一礼：“潘县长大驾光临，韫婠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大少奶奶客气了，客气了！”潘震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咱和白家也算是老世交了，不必多礼。”
苏韫婠又转向曹少璘，微微颔首：“曹队长，许久不见。”
曹少璘放下茶盏，冲着苏韫婠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容：“大少奶奶安好。今儿个是承煊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做舅舅的说什么也得来讨杯喜酒喝。只是公务在身，来得晚了，大少奶奶莫怪。”
苏韫婠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曹少璘虽然跟白家沾着亲，但今儿个对方跟着潘震明一起来，绝不是为了喝喜酒这么简单。
潘震明站起身来，指了指身旁的刘金堂，笑着介绍道：“大少奶奶，这位是刘金堂刘团长，四十二师的，如今归属第五战区，负责本县的防务。刘团长可是一位名将，在淮北驻防这几年战功赫赫，功绩彰彰，如今移驻本县，乃是本县之福！”
刘金堂抬起眼皮瞧了苏韫婠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不免眼前一亮。这位白家大少奶奶长得真俏，不仅容貌端庄温婉，身段气质更是极好，这样的大美人实属不多见。
不过刘金堂也阅过无数女人，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韫婠走在左侧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端庄大方，心里头却在飞快地盘算着潘震明此行目的。
这时，大太太放下茶盏看向潘震明，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潘县长，今儿个是白家办喜事的日子，您带着刘团长和曹队长大驾光临，前来祝贺，老身和白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是您贵人多忙，此行前来白家不仅仅是祝贺吧，老身愚钝，还请您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