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王娆娆觉得虽说乔常威从来没给过她半分真心，连姨太太的名分都不肯给她，可多少总该存着几分情分吧？
毕竟他睡了她大半年 ，几乎每天不间断，有时候甚至一天两三回，她从省城回来后的第一个男人不是白承煊，而是他乔常威。
可王娆娆转念一想，乔常威那人哪有什么情分可言。他睡她的时候从不管她的死活，完事之后拍拍屁股就走，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万一白家大院被破了，她落在乔常威手里，乔常威会怎么做？会不会告诉所有人知道她给白家做姨太太之前就被他睡过？或者会不会把她禁锢起来，像当初第一回那样折腾个够？
王娆娆想到这里，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些。
正在她身子使力气的白承煊，误以为她这个动作是动了情，更加卖力地折腾起来。
王娆娆闭上眼搂住白承煊的脖子，嘴里发出几声低吟配合着动作，脑海里却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约莫一刻钟后。
王娆娆从榻上坐起身，捡起衣裳一件件穿了回来，把衣襟的盘扣一颗颗系上，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冷淡，似乎方才白承煊那一番折腾并没有在她身子留下多少痕迹。
倒是白承煊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喘着大气，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眯着眼看王娆娆穿衣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王娆娆把最后一颗盘扣系好，抬起头看着白承煊，声音柔柔地开口：“承煊，你方才说，都是嫂子不肯给刘金堂拿钱粮才惹来的兵祸？”
白承煊哼了一声：“那还有假？要不是苏韫婠死活不肯答应刘金堂的条件，刘金堂那个军阀会派那几百号兵能围到咱们白家门口来？苏韫婠就一个妇道人家，非要去跟刘金堂那种强人较劲，惹来这种祸端，这不是拿白家上下的命去赌吗！”
王娆娆抿了抿嘴唇，挪动屁股过去挨着白承煊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既然这个祸端是嫂子招来的，那就跟咱们二房没什么关系。围在外头的那些人是冲着嫂子去的，咱们没道理陪着嫂子一起遭难吧。承煊，你之前不是跟那个乔五少爷交情不错，他还来喝过你的喜酒，口口声声要跟你义结金兰。不如……”
说到这里，王娆娆瞟了白承煊一眼，“不如你找个机会去跟外面的乔五少爷联络联络，探探他的口风，表明咱们跟嫂子不是一个想法，问他需不需要咱们做什么事？要是白家当真被攻破了，有这层朋友关系在，咱们二房也不至于跟着遭殃。”
白承煊正端起旁边的茶碗要喝，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娆娆，你想让我做白家的叛徒？”
王娆娆连忙摇头，伸手搂住了白承煊的胳膊，语气变得更加娇媚柔婉：“哎呀，这怎么会是叛徒？你又没有要害白家的意思。这个祸端都是嫂子一个人惹下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想想看，她苏韫婠是掌家人，管着白家大院，想干嘛就干嘛，可以为所欲为。可咱们又是啥，又能做啥，我听说你纳我进门还是咱们二房讨自家私库的钱粮嘞。如今嫂子惹下祸端，这大祸临头了，倒要咱们跟嫂子一块担着，凭什么？”
白承煊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手中的茶碗也放了下来。
他向来对嫂子苏韫婠憋着一肚子怨气，王娆娆这番话正戳中他的痛处。
他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饶饶，你说得对！她苏韫婠平日里给那些穷鬼施舍银钱粮米，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眼都不眨一下，这多大方啊。如今刘金堂这个强人就是来要一些钱粮而已，她苏韫婠倒抠门起来了，为了省那点钱粮，惹来刘金堂派人围攻白家大院，让白家大院上下几百口人跟着提心吊胆。她苏韫婠这算是哪门子掌家人！”
说着，白承煊的火气莫名起来了，把茶碗重重搁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王娆娆见白承煊要发火的神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色，继续轻声说道：“所以罪魁祸首就是嫂子，跟咱们二房没有什么干系。咱们不能跟着嫂子一起陪葬。你去外面找乔五少爷联络联络，这也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是把咱们的立场挑明，嫂子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让乔五少爷心里有数，到时候真要动手打进大院，也好给咱们二房留条后路。”
白承煊越听越觉得这话有道理，拍了拍王娆娆的手背说道：“娆娆，你真是我的贤妻良配，你说的非常在理，我现在这就去找娘亲商量商量。”
“等一等！”
王娆娆却忽然拉住白承煊的手，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叮嘱道：“承煊，你见了娘亲，可别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白承煊闻言一愣：“为啥？你这明明是替我着想。”
王娆娆低下头，做出一副羞怯的模样：“我才进门几日，要是让娘亲知道我在背后嚼嫂子的舌根，娘亲肯定会嫌我这个儿媳多嘴多舌的，是个长舌妇。况且这个主意落在你身上，娘亲也会更加欣慰。”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白承煊听了点点头，只觉得王娆娆体贴懂事，然后伸手把她搂过来在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提你。”
说完便起身穿了衣裳，匆匆出了西侧屋，往二太太曹氏的院子去了。
等白承煊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王娆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嘴角轻轻一撇，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
白承煊这人当真是好糊弄，没什么主见，连本事也没有。
接着王娆娆起身走到铜镜前坐下，重新梳拢头发，望着镜中那张娇俏如花的面容，略带几分幽怨之色。
方才那一番折腾，前后不过一刻钟，白承煊就已经趴着不动了，还自夸什么“本少爷龙精虎猛”。跟乔常威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乔常威那人虽说粗蛮暴戾，可那一身力气和势头，哪个男人能比得上？
最厉害的时候能折腾一个时辰，从茶桌到墙角再到柜台，让她在害怕之中又有一股难以言语的欢喜。
如果乔常威能给她名分的话……王娆娆心里头想着，手指在梳齿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把头发挽起来。
镜中的女子模样娇俏，眉眼妩媚，身段更是风流，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淡之情。
白承煊风风火火地穿过回廊，来到二太太曹氏的院子。
进了正屋，就见曹氏正斜倚在榻上的软枕嗑着瓜子，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瓜子，蜜饯和一盏热茶，神色满是慵懒，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白承煊一见曹氏这副姿态，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急道：“娘亲！白家都被刘金堂派来的兵给围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嗑瓜子？一点也不急吗？”
曹氏斜了白承煊一眼，把一粒瓜子壳吐在旁边盘子，慢悠悠地说道：“急啥？有你嫂子和罗教头，还有那么多护院和人手，那些土匪兵进不来。”
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再说，你娘亲我心里有数，天塌不下来。”
白承煊见曹氏这副不慌不忙的做派，心里更急了，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娘亲，这个祸端明明是嫂子惹出来的，凭什么咱们二房要跟着担风险？要不是她苏韫婠死活不肯给刘金堂那个军阀交钱粮，刘金堂也不会派外头那些兵来围攻白家大院。她苏韫婠当掌家人不知进退，咱们不能跟着她一起倒霉！”
曹氏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向白承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心想这个一向纨绔的儿子，怎么这么多心思了？
白承煊见自家娘亲没打断自己，便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娘亲，我跟外头那个乔常威乔五少爷之前也喝过酒，他算是我的相识朋友。不如我找个时间去找他联络联络，把咱们二房的立场挑明了，就说这是嫂子和长房的事，跟咱们二房没关系。这样就算有个万一，也能给咱们留条后路……”
啪的一声！
然而话没说完，曹氏忽然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丢，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脸色沉了下来：“说啥胡话！”
白承煊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曹氏坐直了身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白承煊：“你想干什么？你想去跟外面的乔常威勾结，出卖自个儿的白家？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平日里关起门来，咱们二房跟长房怎么争怎么闹，那是自家人的事，肉烂在锅里，闹破天去也没人笑话。可如今外头的人打上门来，白家上下就得拧成一股绳，共渡难关。你倒好不想着怎么守住白家，反倒盘算着去跟外人勾连，还说给自己找后路？家破人亡的道理，你不懂吗？你也不怕这种事传出去，你的脊梁骨能被人戳穿！咱们二房的脸面往哪儿搁？”
白承煊被骂得抬不起头，嘴里嘟囔道：“我……我这不是想给咱们二房留条后路嘛……”
“后路？”
曹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外面的人，是什么好东西？别的先不说了，就说那个乔常威，前头还跟你称兄道弟，后头就能带兵来围白家。你去找他挑明立场，他能记你的好？他只会觉得你好拿捏，把你当枪使，等把白家啃下来，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白承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打小在曹氏跟前就是这样，只要曹氏一板起脸，他就不敢再犟嘴。
曹氏看着自家儿子这副纨绔还窝囊的样子，叹了口气，最终语气缓了几分：“娘亲我跟你说了多少遍，遇事动动脑子。你嫂子不交钱粮，正是因为不能退这一步。外面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你今日交了一万大洋，明日外面那些人就敢再要两万。你真以为你交了钱粮对方就会放过白家？你以为你嫂子不交钱粮来了，当真是舍不得那些钱粮？你嫂子她做得对！”
曹氏重重落了一声，“圣贤书里的话怎么说来着，‘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这话私塾先生没教过你？白家今日要是软了骨头，把钱粮交出去，明儿个刘金堂就敢再开口要更多。到那时候，你给是不给？给，白家会被一口口啃成空壳；不给，他们更要变本加厉地收拾你。与其一步步被架在火上烤，倒不如一开始就咬紧了牙关不松口，叫外面那些人知道，白家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白承煊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前那个潘震明来要了，嫂子不是也交了钱粮……”
“之前那是多多少少会送去前线的，跟这一次不一样的，我的儿啊。”
“可也犯不着跟那个刘金堂，闹得这种要打要杀的地步……”白承煊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以为你不打不杀，外面那些人就会跟你讲道理？”
曹氏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到白承煊跟前，抬手在肩头戳了一下，“平日里叫你闲空就多读圣贤书，明白些道理，可你又不爱读书，一天天就晓得遛狗斗鸡。有道是‘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这道理，你听不懂吧？就是说那六国一个个软骨头，今儿个割块地给秦国，明儿个又赔一座城，到头来把自己赔了个精光，再也无力抵抗，还是一个个被秦国灭了。你如今想跟乔常威勾连来找后路，跟六国割地赔秦又有什么两样？儿啊，一个人贵在他面对大是大非面前能看得明白。小事可私，大事必公，方为立身之道。”
白承煊被曹氏这一通引经据典的训斥，砸得晕头转向，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振聋发聩。
最后白承煊只能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声：“知道了，娘亲，我不去找乔常威就是了。”
曹氏心里又气又无奈，重重叹了口气，还是再叮嘱一句，“你给我记住了，大房二房再不对付，那也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到了外头，都姓白。要是有谁敢在外人面前拆自家台，别说你嫂子，你娘亲我第一个不答应。回东院去安生待着，别东整西弄的。”
“知道了，娘亲。”白承煊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一路耷拉着脑袋往回走，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被曹氏劈头盖脸的训斥给浇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