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卷:默认

第360章 闲荡匹夫

作者:枕戈郎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0 17:55:39
第360章 闲荡匹夫

“啪!”

乔成满一掌拍在书案上,茶盏的盖子都跟着跳了一下,“胡诌个啥!”

乔常威赶紧缩了缩脖子,闭上嘴巴。

老二乔常禄冷笑一声:“老五,你年轻不懂事,别乱说话。这咋能叫汉奸?这叫识时务。自古以来,时局更迭,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当年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后来不也被清朝封了平西王。”

大少爷乔常威皱了皱眉:“老二,你别举这个例子,不吉利。”

老二乔常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不过是打个比方。意思就是说,做人别太死板。天要变了,你不跟着变,就只有冻死的份儿。咱们乔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变’字。”

乔成满闭了闭眼,把铁胆在桌面上轻轻一放,声音缓了下来:“老五啊,你刚才问那个问题,爹爹不怪你。你还年轻,不知道咱乔家立足的根底。”

说着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咱们乔家的发家,要从你们的高祖说起。那还是前清光绪年间,你们高祖,不过是李中堂身边的一个随从小厮。说好听是随从,说难听点,就是个端茶递水,跑腿牵马的下人。”

三个儿子都安静下来。

五少爷乔常威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形骸不拘的模样。

乔成满继续道:“可你们高祖那人,虽然出身低贱,却生来机敏。他在李中堂身边待着,不抢话,不多事,只是看,只是听。中堂大人今天跟谁说话,明天批什么折子,衙门里哪个老爷得意,哪个将军失势,他都暗暗记在心里。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他学会了一样本事,叫作察言观色。又过了些年,他又学会了四个字,审时度势。”

乔常侯和乔常禄都微微点头。显然,这些事不是俩兄弟头一回听。

乔成满道:“后来,李中堂瞧着你们高祖忠勤,就放了他一个缺,去外省做七品小官。一个伺候人的小厮,能做到一地父母官,那是什么光景?那是鲤鱼跳了龙门。咱们乔家的门楣,就是从你们高祖那时候立起来的。”

说到这儿,乔成满叹了口气:“可后来,前清没了。天下大变,你们高祖一时不慎,做了拥护前清的顽固,被人当做守旧余孽给砍了头。临刑前他让人给乔家子孙带出一句话,要咱们乔家后人世世代代记住四个字——”

“审时度势。”

大少爷乔常侯在这时接了一句。

“对,审时度势。”

乔成满点头,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又扫了一圈,“你们爷爷就是靠着这四个字,在民国初年又站住了脚。这才有了今天乔家在东郭乡的地位,还有省城里你们四弟的路子。”

五少爷乔常威听后,沉默半晌道:“爹,我明白了这些。可……审时度势,做好的说是弃暗投明。做不好的,那就是当墙头草,毫无底线。咱们跟那个渡边君合作真的对吗?那可是鬼子的行径,光我最近听说的,就有屠村、放火、烧杀、抢掠……咱们要给鬼子做前驱,这不就是妥妥汉奸了?”

书房里静了一下。

老二乔常禄先笑了:“老五,你这时候给爹和我们装什么大善人,你平日里不也胡作非为,欺男霸女嘛。我管他鬼子不鬼子,能给咱们乔家好处的,就要投靠。”

“二哥!是,我平日里是混了些。可二哥你这话是完全没做人底线,是背祖弃宗。孟子有言‘人不可以无耻’,先贤讲忠孝节义,人不可忘其本,不可叛其宗。纵使闲荡匹夫,亦有守土之责。别忘了,咱们是个中国人!”乔常威喊了一嗓子道。

“呦呵……没想到老五还能引经据典,哼,你给你二哥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前两年去省城念了一两年书,你当真自儿个是大先生了?”

老二乔常禄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大少爷乔常侯沉吟了一下,在旁打了圆场道:“老五,有些事,不能只看圣贤书。国军退了,鬼子来了,这是大势。咱们乔家得想后路。后路是什么?后路就是识时务。”

乔成满最后拍了板:“都别争了。老五还年轻,圣贤书是教人做圣贤的,但现实有些道理,需要慢慢去懂,人是需要变通的。”

“爹!说的这是什么话!道理可以慢慢懂,可骨气岂能慢慢磨!圣贤之道,守的便是做人底线。倘若国难当头,也要讲变通,那还要什么气节?变通变通,到最后便是背祖忘宗!!!爹!有些事,错便是错,罪便是罪,绝不能拿‘世事现实’当作妥协的托词!”

“放肆!”

乔成满怒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沿,桌上茶碗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溅出半盏。

“轮得到你来教训为父?世道艰难,老子养活你容易了吗,花了大笔银钱送你到省城念了两年书,就是让你这样回来教训为父的?”

乔成满胸口起伏,目光狠狠地扫过乔常威,眉眼间满是愠怒,“纸上道理,谁都会说。真到刀架脖子上,你要是敢拿你的骨气去挡刀,老子说真的佩服你这个儿子!”

“爹!消消气,老五是被宠坏了,不晓得你当家的难处。”

老二乔常禄站起来,走过去给乔成满斟了一杯茶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在省城念书没啥用处的,学堂先生们教的都是些圣贤书,念多了,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为民请命。要是我说当初就应该送五弟去东洋留学,瞧瞧那个曹少璘,就是东洋留学回来的,如今做了县城保安团副团长,人也够狠,是个干大事的。可能这是因为东洋没有圣贤书,只教人怎么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乔成满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怒火瞧向大少爷乔常侯,“都是你,做兄长的也不好好教教你这个弟弟,反而惯坏了你这个弟弟。”

乔常侯一愣,只觉无辜躺枪,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乔成满这才看了乔常威一眼:“你要是不愿意沾这事,就回你自个儿屋里待着。要么你就去喝酒赌钱,别念了几本书就想回来教训老子,你是老子的种,你就得跟老子一条道,晓得吗。再有下回,老子非得把你关起来。”

乔常威只能闷声应了个“是”。

“老五啊,这就对了,好好听咱们爹的。”老二乔常禄走回来,拍了拍乔常威的肩膀,“咱们乔家做的事,你要必须认可支持。再者,你自个儿平日里也不是个好人,要么你去东郭乡问一问,哪个乡邻会说你乔五少爷是好人,如果没记错,你在东郭乡的外号可是乔五霸。如今在这事,你咋想学起好人来了。”

“二哥,平日里在私德上亏欠些还能补。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乔家可绝不能走错这一步,做出那种背祖弃宗,世人唾弃的事。”

啪——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已经扇在乔常威的脸上。

“咱们爹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还在顶嘴!”

却是乔常禄一巴掌扇在乔常威的脸上。

“老二,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你咋还动起手了。”大少爷乔常侯站起来斥了一声。

毕竟他和乔常威是一个娘亲生的,乔常禄是姨太太生的。

眼看亲弟弟被打了,乔常侯自然坐不住了。

“都给老子闭嘴!”

乔成满又拍了桌沿,怒喝一声,“学堂先生就是这样教你这样顶撞长辈父兄的吗,你既念了圣贤书,不懂父子纲常的道理吗?明儿起,你给老子去东郭乡老宅,好好闭门思过一个月。”

乔常威恨恨看了老二乔常禄一眼,可在乔成满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乔成满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大少爷乔常侯,“老大,明儿个你再次去见一见那个渡边君,看看他到底还能给咱们乔家多少实打实的东西。除了一句一县之长的空话,要是能提前给咱们乔家几张委任状,或者一些军械,那这事就可以做。切记,这事不能走漏风声。”

乔常侯点点头:“父亲放心,保证不会走漏风声。”

乔金满点点头,又看向二少爷,“常禄,你平日里跟县府那边混得熟。这几天多去走动走动,摸一摸在刘金堂被赶跑后,如今县府有没有空缺,乔家要安插些人员进去,等将来咱们要用人,也能有内应。”

乔常禄收起折扇,笑着说:“父亲,这事包在我身上。”

乔成满这才摆摆手:“都回吧。记住,嘴巴都给我严实点。尤其是你,老五。”

五少爷乔常威站起身,朝乔成满拱了拱手,闷着头先出了书房。

乔常侯和乔常禄兄弟俩被乔成满多留了一会儿,把明儿个见渡边君的细节商量定了,才一前一后离开。

书房又静下来,只余下灯还亮着,把窗纸上映出乔成满独自坐着的身影。

只见他在太师椅上坐了很久,又把那两枚铁胆拿起来,“叮叮”地碰了几下,嘴里低低念叨着:“审时度势……审时度势……列祖列宗在上,可要保佑我乔家,别走错了这一步。”

姑桥镇。

月色下的白家大院,门楼外头有几个值夜的护院,提着马灯在打谷场四周慢慢地走着。

内院这边苏韫婠的院子,杂物里头的陆牧生打了一个哈欠坐起身,还是决定去瞧瞧四太太马氏。

陆牧生悄悄拉开杂物屋木门,在门口站了站,抬头看了一眼天光。

月亮挂在西边,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要变天了。

陆牧生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匣子枪,又想起今儿个白日里马氏在回廊后头的样子,关上杂物屋木门,迈步走出苏韫婠院子。

内院这边的灯已经几乎熄了,只剩回廊一盏守夜的灯笼,孤零零地晃着。

陆牧生放轻了步子,沿着回廊拐了两个弯,来到四太太马氏的院子。

他站在月洞门犹豫了一瞬,又回头望了望来路,确定没人跟来,才快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正屋的窗纸上透出了一点昏黄。他走到正屋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四太太,是我。”

里头先是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走来。接着门闩“嗒”地一响,门从里头拉开了一道缝。

马氏就站在门内。

屋内没点大灯,只在里间留了盏小灯,那光从马氏身后漫过来,把她整个身子勾出一道迷人的轮廓。

只见马氏穿着一件旗袍,衣襟领口勾勒出饱满的胸脯,腰肢纤细,一双长腿玉立,在下摆开衩处若隐若现。尤其是眼波流盼间,带着一股柔媚之态直勾勾地瞧向门外的陆牧生,充斥着满满的诱惑。

长发没挽,松松地散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马氏整个人越发柔媚。

陆牧生一时有些痴了,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马氏平日里虽不怎么穿旗袍,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马氏穿旗袍,但今晚穿上旗袍的马氏,实在太迷人了。

“我还以为你个砍脑壳的不来了。”

“发啥愣,还不进来。”

马氏瞧着陆牧生这般痴状,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侧身让陆牧生进来,反手就把门闩插上。

陆牧生进了屋,先往四下扫了一眼。

外间桌上只放着一盏冷茶,果盘里有些蜜饯,墙角的炭盆还温着,显然马氏一直在等。

“我说了会来。”

陆牧生低声道。

马氏露出甜蜜一笑,眸里便荡开了几丝得意:“你这话我爱听。说明你心里头记挂着我。”

“秀娘……”陆牧生低低唤了一声。

马氏忽然顿了一下,把手指按在陆牧生的嘴前,轻声道:“先别说话。”

然后转身走到里间床边,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又走回来,塞到陆牧生手里。

“这是什么?”

陆牧生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马氏仰着头,眼眸在烛光下情意绵绵。

陆牧生把布包打开,发现里头是一副护膝,用厚实的黑布缝着,中间絮了薄薄一层棉花,针脚密密匝匝。护膝外头还用同色线,绣了一对暗纹,像两团小小的云朵。

“我这些天闲在屋里,没事就做针线。”

马氏道,“你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膝盖最受不住冷。这个你绑在裤子里头,旁人瞧不见。”

陆牧生拿着那副护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晓得说什么好。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水磨坊的女人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