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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油灯昏黄，映着白承河那张急不可耐的脸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玉婕，恨不得把杜玉婕整个人给生吞了似的。
“玉婕，你可等急我了。”白承河的嘴里喷着浑浊的酒气，一只手把杜玉婕往怀里搂紧，一只手顺着细腰就探进衣襟下摆里。
“承河哥……”可杜玉婕却伸手一把抓住白承河的那只手，没让它往下摆里钻去，“我想跟你说说话。”
白承河愣了一下，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捏来捏去，“啥话不能等会儿说？咱们先来一回，完事了慢慢说，你想说啥都行。”
说着，白承河就要扯开杜玉婕的衣襟，手上使了劲。
杜玉婕往后一退，推开了白承河的手，后背抵在门板上，一双杏眼里泛着泪水汪汪的，就那么看着白承河。
白承河的手有些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玉婕，你咋了？咋掉泪了？”
杜玉婕咬着嘴唇，眼泪到底是没兜住，顺着脸蛋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面。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承河哥，我觉得……我觉得自个儿撒了那样的谎，拿了家里那么多银钱，对不起爹娘。”
白承河一听是这个，心里头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白承河脸上换了一副心疼的模样，“玉婕，你咋这么想嘞？这有啥对不住的？”
“方才我娘再次问我拿银钱干啥使，我还是诓她说买枪，我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好像不信。”
杜玉婕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说越低，“我从小到大没跟我娘撒过谎，今儿个却撒了那么大一个谎。”
白承河走到杜玉婕跟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香肩，语气放软了些，“玉婕，你听我说。你这不叫撒谎，你这是善意的谎言。你不是诓你爹娘，你是为了咱们以后的幸福生活。等咱们到了新地方，安了家，过上安稳日子，到时候你爹娘晓得了，也只会替你高兴。”
杜玉婕抬起眼，泪眼蒙眬地看着白承河，“真是这样吗？”
“那还能有假？”白承河伸手给杜玉婕擦脸上的泪水，擦得仔仔细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想想，你爹娘疼你，盼着你过得好。你要是跟我白承河在新的地方受苦，你爹娘心里头才难受嘞。如今咱们拿了这银钱，一起去了新的地方，过上好日子，不就是你爹娘盼着的嘛。”
杜玉婕的泪水渐渐止住了些，可心里头还是有些堵。
白承河见杜玉婕脸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一把将杜玉婕搂进怀里，声音安抚起来，“玉婕，别想太多了。一千块大洋对你爹娘来说不算啥大钱，可对咱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来说，那是要紧得很。我且问你，你家一年收入多少？”
杜玉婕窝在白承河怀里，闷声闷气地回道：“地里收成，加上镇上两间铺面的进项，一年收入大概两三千块大洋。”
“那就对了嘛！”
白承河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一千块大洋，不过是你家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一。你爹拿得出来，也没伤筋动骨。你瞧瞧你爹今儿个那爽快劲儿，张口就是一千块，说明啥？说明这点银钱对你家来说，压根不算个事。”
杜玉婕听完白承河的话，心里头好受了些，点了点头，“嗯。”
白承河瞧见杜玉婕缓过来，两只手又开始不老实，顺着杜玉婕的后背往下滑去，嘴里嘟囔着，“这就对了嘛。玉婕，你看这夜都深了，咱们……”
杜玉婕却伸手按住白承河往下的手，仰起脸，那双杏眼里泪还没干透，可已经有了几分平日里的娇嗔，“你急啥嘞，我话还没说完。”
“还有啥话？”
白承河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止，在杜玉婕的后面一顿抓捏。
杜玉婕抬起杏眼，直愣愣地看着白承河问道：“承河哥，咱们回了白家大院，啥时候动身离开？”
“快了。”白承河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等我把马车和路上的东西置办齐了，咱们就走。你那些首饰金镯子，回了白家大院抓紧找镇上当铺当了，加上你爹给的一千块大洋，咱们到新地方买宅子、置地，绰绰有余。”
杜玉婕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去哪儿？”
“往西边走。”白承河早就想好了说辞，“西边安稳些，鬼子还没打过去。到鄂北找个县城，买一座宅子，买几响好地，再开间铺面，我做点小买卖，你在家享福。”
杜玉婕听着，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不大的院子，种两棵桂花树，她坐在廊下做针线，白承河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点心果子……想着想着，杜玉婕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成，我都听你的。”
白承河见杜玉婕彻底信了，当即靠近一步，一把将杜玉婕横腰抱了起来。
杜玉婕“啊”了一声，赶紧搂住白承河的脖子，嗔道：“你个粗人，咋说来就来！不怕被我爹娘发现？”
“怕啥，你都说了半天话了，该办正事儿了。”
白承河抱着杜玉婕大步往里间床铺走去，把杜玉婕往褥子上一放，随手就扯下了帐子。
杜玉婕仰面躺在褥子上，看着白承河俯身压下来，伸手抵住白承河的胸膛，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白承河，声音压得低低的，“承河哥，你答应我一桩事。”
“还有啥事？”白承河一边解开杜玉婕的衣襟盘扣，一边含糊应付问道。
“等到了新地方，你好好待我，别辜负我。”
白承河低头狠狠地亲了杜玉婕一口，“放心，我白承河要是辜负你，天打雷劈，乱枪打死。”
“不许这样胡说。”杜玉婕松开手按住白承河的嘴。接着，整个身子便任由白承河摆弄起来。
外头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客房，把桌上的油灯吹得晃来晃去，映得帐子里两个影子也跟着起伏。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嘤咛混在一处，又被窗外的风声盖了过去。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杜玉婕就起了身，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把头发挽得齐整，别上那支蝴蝶簪。镜子里的那张脸蛋，杏眼桃腮，俏生生的，气色看着比昨儿个又多了几分红润。
白承河也已经穿戴齐整，把昨儿个杜玉良给的那包大洋又数了一遍，然后把大洋重新塞进随身的包袱，又在上面盖了两件衣裳。
“玉婕，收拾好了没？”
白承河回头问了一句。
“好了。”杜玉婕站起身，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床铺，“走吧。”
白承河打开门往外瞅了瞅，“外面没人，你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房，又汇合一块往堂屋走去。
宋氏已经在堂屋里等着，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米粥和馍馍，还有几碟小菜。
“玉婕，快来吃早食。”
宋氏招呼着，亲手给杜玉婕盛了一碗粥。
杜玉婕坐下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宋氏坐在旁边，拿着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嘴里念叨着：“多吃些，路上远，别饿着。”
“嗯，娘您也吃。”
杜老爷从书房里出来，看了一眼白承河，又看了看杜玉婕，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玉婕，那银钱……你带好了？”
“带好了，爹。”杜玉婕抬头瞧向杜老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杜老爷点了点头，端起碗喝起了粥，没再多说什么。
吃过早食，杜玉婕和宋氏进入内宅说了些体己话。
白承河先去套好了马车，把包袱在车厢里放妥当，来到门口外头等着。
兄长杜玉良和嫂子周氏也出来送行。
杜玉婕走到马车前，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爹娘和兄嫂，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
“爹娘，兄长嫂子，你们回吧。”说着，她赶紧扭过头，扶着白承河的手上了马车。
然后白承河跟着坐上车辕，朝着杜家人拱了拱手，一甩鞭子，马车缓缓启动往镇口驶去……
“都回了吧。”
望着马车越来越远，杜老爷背着双手率先转身回去。
旁边宋氏站在门口，直到瞧不见马车好一会儿，才在儿媳周氏搀扶下，转身返回院子。
杜玉良跟在杜老爷身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爹，玉婕要这么多银钱，真是白家买枪用的？”
杜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晓得。可你妹子打小实诚，从不撒谎，她说啥就是啥。”
杜玉良听后没再追问，只是皱着眉头，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