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少奶奶不让你去。”
可罗教头却伸手按住陆牧生的胳膊，摇了摇头，“大少奶奶说了，让你好好带队操练，买枪的事由咱去。”
陆牧生一愣，“你去？”
“嗯。”罗教头点了点头，咧嘴一笑，“牧生，你管着队伍操练，走不开。买枪的事咱在行。再说谷城县咱去过，也认得，有熟人多少能搭上话。”
陆牧生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罗，那买枪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咱明儿个一早就动身，三两日准回来。”罗教头拍了拍陆牧生的肩膀，说完问了句，“吃夜饭了没，一起去伙房。”
陆牧生和罗教头一起走向伙房。
从伙房吃完夜饭出来后，陆牧生径直前往内院。路过回廊的时候，陆牧生特意往四太太马氏的院子月洞门瞧了一眼，没有看到山茶花。
陆牧生心里头不免有些疑惑，好些天没瞧见山茶花，也没瞧见四太太马氏的人影。
不过陆牧生并未多想，这几日忙于操练，实在太累，没有看到四太太马氏摆出来的信号，反而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很快，陆牧生来到大少奶奶苏韫婠的院子，刚进月洞门，就听到正屋那边廊下传来一道嗓音。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那是大少奶奶苏韫婠的声音。
陆牧生抬头望去，瞧见苏韫婠立在雕花廊柱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册，好像在诵读一首词。
苏韫婠轻声念完一阕西江月，目光望向远方暮色，当瞧见从月洞门进来的陆牧生，便说了声，“你回来了。”
“嗯。”陆牧生点了点头，向苏韫婠走了过去，说道，“大少奶奶，方才这首词很不错。”
“方才这首词，你晓得？可懂其中深意？”苏韫婠问道。
“略懂一二。”陆牧生回道，“这是明代诗人杨慎的词。词中写尽千年兴亡，日月轮转，世人一生的是非成败、荣华富贵，到头来皆是转瞬即逝，落得尘埃散尽。”
“你对这首词了解得挺得通透。”
苏韫婠闻言颔了颔首，唇角浮起一抹称赞的笑意，然后接着陆牧生的话说道，“这首词道尽了多少世人穷尽一生，争功名、逐权势、恋富贵……可谓机关算尽，龙争虎斗。可看史书千行，多少王侯将相，豪门望族，昔日歌楼舞榭，风光无限，转瞬之间便成废冢荒台。”
说着稍稍停顿，苏韫婠的声音放得柔些，像是闲谈往事，而非论学说教：
“正如写下这阕词的杨慎。他本是内阁首辅之子，满腹才华，年少得志，早年他在朝堂之上可谓年轻血气，争胜负，争名份，陷在庙堂纷争里，把功名是非看得极重。后来触怒天子，远贬云南，离了京城那处荣华场，反倒慢慢醒了。他开始奔走乡野之间，开馆讲学，教化一方，体恤乡民，踏踏实实地做了许多造福当地百姓的事。兴许正是见过庙堂高处的浮华，也尝过贬谪流离的落魄，亲眼看见民间百姓的疾苦，他才真正看透兴亡得失，同时也悟出了一番道理。那就是，只有为国家和百姓做出些实事，人的一生才会如青山一般永垂不朽，最终他写下这首旷达清醒，道尽世事的词。在他去世后，当地百姓纷纷自发为他建造多座升庵祠，以此来纪念他那些造福百姓的事迹。”
说到这，苏韫婠一双凤眸定定看向陆牧生，“可又有多少世人，能够读懂这首词，这番道理。所谓功名利禄，权势荣华，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浮世虚妄罢了。困于门户私计，贪于富贵浮华，终究都是尘埃一片。与其争抢那些转瞬即逝的功名权势，倒不如做些真正利家国，安百姓的实事。守一方乡土，护一方苍生，这才是最值得坚守的道。”
陆牧生闻言心头一震，抬眸看向眼前的苏韫婠。
尽管素来知晓苏韫婠聪慧通透，心性不凡，但不曾想困于深宅大院的她，竟能借着一首词把这番道理看得这般平实透彻，有一种跳出世俗浮华，心怀家国百姓的格局。
陆牧生不由肃然，颔首认可，“大少奶奶所言极是！功名利禄，权势荣华皆是过眼云烟，唯家国百姓为重！”
“陆牧生，我在白家所做的事，组建红缨护民队的宗旨也是如此。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白家包括你我都要跟家国百姓站在一起，你能明白吗？”
最后，苏韫婠神色郑重地对陆牧生说了一句。
“我明白。”
陆牧生听后，也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地往西边斜去。
打谷场上，三十几个新入队的后生已经练了两日，今儿个是第三天。
队列、马步、耍刀、练枪……一样没落下。
到了黄昏时分，日头挂在西边的屋脊，把打谷场照得一片金红。
陆牧生站在照壁前头，面前三十几个人站得比先前齐整多了，腰杆挺直，步子稳当。
“三天试操练，到今儿个就算完了。”
陆牧生的声音在打谷场上荡开，中气十足，“大伙儿都符合入选，今日起，你们就是红缨护民队的一员了！”
三十几个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别高兴太早！”
陆牧生抬手往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入了队，就得守规矩。明日，红缨护民队全队来一次大操练，红缨护民队老队员也来，所有人都得准时到。记得早些过来，别迟到。”
“晓得嘞！”
三十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往常响亮了不少。
“散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有说有笑地往镇子的南边走去。
陆牧生站在原地，看着众人走远，才扭头喊了一声，“铁蛋。”
张铁蛋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陆哥，啥事？”
“你去找通信员冯子栋，让他去各村跑一趟，通知红缨护民队的全体队员，明日来打谷场集合，进行大操练。”
“俺这就去。”张铁蛋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大院里跑去……
暮色渐渐深了，镇子南边的街巷。
白承河沿着石板路，走到南边那条窄巷口，突然停住了脚。
巷子里头，那几间破屋已经变了模样。
窗门换过了新的，门板也重新安上了，墙面上的破洞用黄泥糊得严实。外头的杂草也拔得干净，地面扫得十分亮堂。
白承河站在巷口，目光在里头转了一圈，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白承河回头一看，是那些新加入红缨护民队的人，有说有笑地往巷子走来。
“承河少爷！”
“承河少爷！”
“承河少爷是来瞧新营房的嘛？”
有几个人认出了白承河，纷纷开口喊了一声。
“是嘞，路过就来瞧一瞧。”白承河只能挤出一丝笑容说了声，问道，“这地儿啥时候改成营房的？”
“听说就是前几日，邢管事带人拾掇的，窗门都换了新的，里头搭了大通铺，能住三四十号人嘞！”
白承河听后从敞开的木门看进去，能瞧见里间搭了大通铺，铺上铺着草席，叠着好些被褥。
这地儿，已然完全变了模样。
前些时间他还跟杜玉婕天天在这里厮混。那扇破门，那堆干草，那条被子……如今都没了，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成了红缨护民队的营房。
“承河哥！”这时杜玉婕的人影出现在巷口， 当瞧见已经变了模样的破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