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白承河正盯着那几间营房出神，身后忽然传来杜玉婕的声音，脸色不由一变。
只见杜玉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盯着巷子里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二少奶奶，你咋到这边来了？”
白承河当即快步迎上去，故作惊讶问了一句，还装出一副意外至极的神色。
杜玉婕见白承河似乎被吓到的模样，微微撇了撇嘴，声音有些发紧：“我路过……这儿是做啥嘞？”
白承河暗暗皱着眉头道：“听说是前几日邢管事带人来拾掇的，把这儿的破屋改成了红缨护民队的营房。我也是今儿个来这……路过这儿才瞧见。”
杜玉婕听后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盯着巷子里头的屋子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那些新换的门板窗棂看穿了似的。
“二少奶奶，咱们出去再说。”
白承河往巷子两头瞟了一眼，见有人正往巷口瞧来，低声说了一句。
杜玉婕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巷子外头走出去。
白承河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窄巷，过了一个街口，拐进旁边另一条巷子。里头墙根下蹲着一只猫，见人来了“喵”了一声蹿上了墙头。
杜玉婕站住脚，后背抵着巷墙，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问道：“以后咱们见面咋办？”
白承河走到杜玉婕跟前，瞧着她那张有些急色的小脸，说道，“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
“咋能不急嘞？”杜玉婕抬手在白承河的胳膊拧了一把，带着几分幽怨，“那地儿没了，往后咱们去哪儿见面？”
“姑桥镇这么大，还愁没地方？”白承河伸手捏了一把杜玉婕的小脸蛋，露出一股坏笑道，“咋了，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让我狠狠稀罕你？”
杜玉婕盯着白承河看了几息，突然张开双手一把抱住白承河，紧紧地抱住，“想，无时无刻不在想，我想天天跟你在一起不分开。”
白承河被杜玉婕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往巷子两头看了一眼，幸亏这个时候没有人路过，“晓得了，你快放开我，让人瞧见可就不妙了。”
说着白承河已经抓住杜玉婕的手，把她推开出去，“你放心好了，我回头会寻个更稳妥的地儿，到时候告诉你再出来，好不好？眼下时辰不早了，今儿个你就先回大院去。”
听到白承河这话，杜玉婕一双杏眼里很是不舍，可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得闷闷地点了点头。
“你先走，我过会儿再离开。”白承河催促一声。
杜玉婕整了整衣襟，低着头快步出了巷子，贴着墙根往白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白承河站在巷子里头，看着杜玉婕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街角，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阴沉沉的神色。
然后只听到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贱蹄子现在越来越发浪了”，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不一会儿，白承河回到自个儿那座一进的小院，青砖围墙，黑漆木门。
白承河推开院门进去，院子里还晾着几件衣裳，灶房那边已经飘出一股子饭菜的香气。
此时刘氏正坐在堂屋里头，瞧见儿子白承河回来了，赶紧把手里的衣物一搁，冲着白承河招了招手，“承河，你回来得正好！快来试试这身喜服，前儿个找镇上王裁缝赶出来的，不晓得合不合身。”
白承河皱了皱眉，“娘，急啥嘞？”
“咋不急？过两日就是大喜日子了，喜服不合身现改还来得及。”
说着，刘氏已经拿起桌上筐里那套叠得板板正正的大红喜服，往白承河怀里一塞，“快穿上，叫娘好好瞧一瞧。”
白承河只得接了喜服，抖开来一看，是大红绸面的长袍马褂，领口袖口还滚着一圈金边，胸口还绣着一团“囍”字。
随后在刘氏的注视下，白承河三下五除二把长衫马甲脱了，换上喜服，往堂屋中间一站。
刘氏围着儿子转了一圈，拿手抻了抻衣角，又拽了拽袖子，脸上笑开了花：“正好！王裁缝的手艺还真不赖。瞧瞧这肩，这腰，多精神！多板正！”
白承河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大红喜服，扭了扭肩膀，也觉得还算合身，便点了点头：“行，就这身吧。”
“明儿个，娘就去大院见大太太说一声，让大太太他们正月十七日那天过来热闹热闹，还有再找几个人来，把家里好好拾掇一番。”
刘氏一边替儿子解扣子，一边念叨，“堂屋这几件旧家具该换的换，你那间屋子里头要重新刷一遍，窗户纸也要重新糊一遍。过两日就是大喜之日，迎新媳妇进门，可不能亏待了新媳妇。”
白承河把喜服脱下来递给刘氏，往堂屋的破旧桌椅扫了一眼，忽然开口：“娘，咱们家这座小院太小了。等娶了新媳妇进门，回头得好好扩建一些，变成三进院子才能住得舒坦。”
刘氏听了这话，把喜服往筐里放好，回头白了白承河一眼：“哪有那么多钱嘞？咱们家这院子周围都是街坊邻居，想扩就得买人家的地。没有千八百块大洋做不来。你就甭想了，这座一进小院收拾收拾，也做得挺好的。”
白承河在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周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娘，我一定会做到的，弄个三进院子给你住。你一把年纪了，也该好好享享清福，到时候我再雇几个丫鬟伺候你。”
刘氏听白承河说得那么认真，愣了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声：“你个臭小子，倒会给你娘画大饼。娘知道你孝顺，有这份心就够了。”
说着眼里有些湿，赶紧别过头。
“娘，不是画饼，我说的是真的，你安心等着就是，凭什么就只有大院里那些人享清福，吃香喝辣的。大太太她们有的，咱们家也一定要有。”白承河咬着牙根，握了握拳头说道。
刘氏听后叹了口气，拍了拍白承河的胳膊，“你这孩子，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对咱们家不薄，你都是护院副队长了。”
“这都是她们欠咱们家的。”白承河恨恨地说道。
这时，灶房那边传来一阵碗筷响动，丫鬟杏花端着一盘饭菜从里头出来。
“好了不说了，快吃饭吧，菜要凉了。”刘氏打住儿子白承河的话。
桌上摆着三个菜，一碟腌菜烧豆腐，一碗鸡蛋面糊汤，还有一碗蒸肉。还有几个窝窝头和几个馍馍。
刘氏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絮叨：“承河，过两日新媳妇进门，你可得收收心，别再整天往外跑。成了家的人了，得有个成家的样子。”
“晓得了。”白承河闷头吃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个姓许的闺女，人长得周正，性子也温和，手脚勤快，难得一个良配。咱们家这一回是续弦，你得好好待人家。”刘氏夹了一块蒸肉到白承河碗里，还在絮絮叨叨，“你爹走得早，娘就盼着你成了家，生个一儿半女的，等百年之后也好跟你爹有个交代。”
白承河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站起身道：“娘，我吃好嘞，我得去大院巡夜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刘氏也没多留，点了点头。
白承河把匣子枪别在腰间，又跟刘氏打了声招呼，便大步出了院门。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巷子里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远处传来了一两声狗吠。
白承河一路走到白家门楼外头的街口，可没有进入大院，而是往大院的西边街巷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