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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牧生从伙房吃完夜饭出来，去了一趟偏院找罗教头。
两人仔细聊了些买枪的事宜。
当陆牧生离开偏院，走到中庭时，听见旁边廊下传来一个声音。
“陆队长！”
陆牧生脚下一顿，转头望过去。
只见廊柱后头走出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棉袄，瘦长脸，颧骨高，一双眼睛眯着，嘴角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陆牧生定睛一看，认得是姚管头。
“姚管头？”陆牧生站住脚， 有些惊喜，“你咋在这儿？找我有事？”
姚管头到了陆牧生跟前，搓了搓手，脸上那笑有些不大自然，“陆队长，咱……咱是专门来找你的。等你快半个时辰嘞。”
陆牧生打量了他一眼，问道，“等我什么事，慢慢说。”
姚管头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
陆牧生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姚管头才压着嗓子道：“陆队长，妙妙她……她有了。”
陆牧生一愣，没反应过来：“有什么？”
姚管头那张瘦长脸上浮起一层笑意，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用手在肚子前面比划了一下：“有喜嘞。妙妙怀上了，快三个月了。”
陆牧生这才明白过来，露出一脸真切的笑意回道：“恭喜姚管头！这是大喜事，你要当外公了。”
姚管头咧着嘴笑了两声，“啥外公不外公的，妙妙那丫头打小就没了娘，如今有了婆家，怀上了，咱这心里头就安定嘞。”
说着姚管头又搓了搓手，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陆牧生瞧出来了，便问：“姚管头，还有什么事？”
姚管头抬起头来，那双小眼睛看着陆牧生，神色郑重了几分：“陆队长，是妙妙让咱来跟你捎句话的。”
“啥话？”
“妙妙让咱专门来告诉陆队长一声，说她怀上了。还说……还说让咱替她谢谢你，谢你上回把她从瓦堡岭救出来。”
陆牧生听了这话，心里头动了一下。
瓦堡岭的事，他记得清楚，可山神庙那一夜却是不清不楚。
姚管头的声音低了些，“妙妙那丫头说，要不是陆队长那天赶到，她怕是回不来了。她说她这条命和这一切是陆队长给的，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记着。”
陆牧生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这话。
他跟姚春妙之间的事，他说不明白，可有些话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姚管头，春妙妹子如今过得好，比啥都强。”陆牧生只能回了一句道，“你回去跟她说，让她安心养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往后要是有啥难处，你只管来找我。”
姚管头听了这话，对陆牧生点了点头：“陆队长，咱替妙妙谢谢你。咱记着你的恩。”
“天不早了，赶紧回吧。”陆牧生摆了摆手。
“那咱就先走嘞。”姚管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陆牧生看着姚管头的背影离去，中庭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姚春妙怀了娃……
可如今姚管头专门来说这个事，而且还是姚春妙的安排，这让他心里头的猜测越来越强烈。
此时，白承河走到西院侧门跟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里头没动静。
又叩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白承河皱了皱眉，抬脚往门板上踹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拉开一条缝，唐氏的脸露出来。
“你咋来那么早嘞？”
唐氏侧身让白承河进来，反手把门闩上，“前几日你是不是护送杜玉婕回娘家去了？”
“嗯，去了几日。”白承河大步往柴房走过去，头也不回。
唐氏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人嘞，也不跟俺说一声，害得俺等你好苦。”
柴房门半掩着，白承河用肩膀一顶就进去了。唐氏跟着进来，顺手把油灯点上，火苗子跳了两跳，照出白承河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你今儿个咋了？”
唐氏凑过去，拿手推了推白承河的胳膊，“脸色恁难看，谁惹你了？”
白承河没答话，往褥子上一坐，两只手撑在褥子上。
唐氏在白承河旁边坐下，身子往他胳膊上一靠，仰着脸看他，声音放软了：“跟俺说说呗，到底出啥事？谁给你气受了？”
“你少问。”白承河瞥了唐氏一眼。
唐氏撇了撇嘴，伸手在白承河的胸膛轻轻拧了一把，“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关心你，你还不领情。俺把自个儿都给了你，你倒好，拿俺当外人。”
白承河被唐氏这一拧，脸色松动了几分，伸手把唐氏搂过来，让唐氏靠在自己怀里：“没啥大事，就是心里头烦。”
“烦啥嘞？”
白承河顿了一下，没提杜玉婕的事，只道：“过两日我要续弦了，娶新媳妇。”
唐氏听了，嗤笑一声：“就这事儿？俺当是啥大事。娶就娶呗，碍着咱们啥了？只要你想俺了就过来，在这西院柴房里头，门一关，俺保管你舒坦。”
白承河没吭声，心里头想的却是破屋被改成营房，他跟杜玉婕以后就没地方见面了。杜玉婕那个娘们如今缠他缠得紧，天天都想要见面，不找个稳妥的地方见面，早晚得出事。
“行了，别想了。”
唐氏见白承河不说话，伸手去解他的衣襟，“你都来了，就别愁眉苦脸的了。俺都等几日了，你就这么干坐着？”
白承河低头看了怀里的唐氏一眼。
唐氏那张脸比不得杜玉婕年轻俏美，可眉眼间那股子风骚劲儿却是杜玉婕比不上的，尤其是唐氏的身子丰满香软得很。
尽管心里的烦闷没散，但那股子邪火被唐氏撩拨起来了，白承河伸手把唐氏往褥子上一按，一个翻身压上去。唐氏“哎哟”了一声，两只手搂住白承河的脖子，嘴里嗔道：“你个蛮牛，轻些嘞！”
白承河没搭理，很粗鲁地扯开唐氏的斜襟小袄，扣子直接崩了两颗……
外头的月色有些朦胧，映着屋里两道影子在褥子上翻来覆去。
邦——
当梆子的声音从镇子东头传过来，已是到了三更天。
白承河整个人仰面躺在褥子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柴房顶上的房梁。
旁边的唐氏侧过身，声音还带着些喘息：“承河，俺问你个事嘞。”
“啥事？”
“你娶了新媳妇进门，往后还会来见俺不？”
白承河瞥了她一眼，没正面答，只是伸手在她身前捏了一把，“你瞎琢磨啥嘞。”
“俺可不是瞎琢磨。”唐氏往白承河身上又靠了靠，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你们男人都一个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那些个新媳妇年轻，长得也娇嫩，进了门你哪还有心思往俺这老菜帮子这儿跑？”
白承河嗤笑一声，拿过唐氏的手攥了攥紧，“啥老菜帮子嘞？你比那些个新媳妇有味道多了。”
唐氏听了这话，心里头舒坦了些，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就哄俺吧，你们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俺比你大十岁，今年都四十了，再过几年就人老珠黄嘞，到时候你怕是连瞧一眼都不想瞧。”
白承河没接这话，脑子里想起了二太太曹氏。然后翻身坐起来，捡起旁边的衣裳往身上穿回去，“时辰不早了，我得去巡夜。”
“今儿个你不过夜了？”
“不了，有空我会再来。”
唐氏听后也就跟着坐起来，拿过旁边的斜襟小袄。可那件斜襟小袄的盘扣崩了两颗，她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索性拿手攥着衣襟，瞪了白承河一眼，“你瞧瞧你干的好事，这衣裳俺明儿个还得穿嘞。”
“回头给你买件新的。”白承河系好腰带，把匣子枪别回腰间，走到柴房门口，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白承河直接推开门，回头看了唐氏一眼，“先走了。还有，你一点儿也不老，小爷我就稀罕你这样年纪的娘们。”
唐氏闻言老脸一红，坐在褥子上没动，只是拿眼睛望了一眼白承河。
白承河没再多看，大步出了柴房，沿着墙根往西院侧门走去。门板拉开一条缝，他侧身闪出去，反手把门掩上。
外头的巷子里黑黢黢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有几缕清冷的月色漏下来。
白承河把翻起来的领子按下去，大步往大院门楼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