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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门楼底下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亮照在青石板上。
两个值夜护院抱着枪站在门楼两侧，瞧见白承河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
“承河少爷副队长！”
“承河少爷副队长，你过来巡夜嘞？”
白承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门楼这边没啥事吧？”
“没事，周全得很。”左边那个护院回了话，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叫卢大谷。
白承河拍了拍卢大谷的肩膀，“好生守着，后半夜容易犯困，别打盹。”
“晓得嘞！”卢大谷咧嘴一笑。
白承河迈步进了门楼，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东院方向走去。
夜深了。
各处院子都关了门，廊下静悄悄的。
白承河来到东院外头，正准备往北面回廊走去，忽然瞧见廊柱后头站着一个人影。
白承河脚下一顿，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匣子枪，压着嗓子问了一声：“谁？”
那个人影没动，也没吭声。
白承河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一看，借着廊下一盏灯笼的光亮，终于瞧清了那张脸。
是二少奶奶杜玉婕。
杜玉婕穿着一件夹袄，外头罩着皮毛披风，头发散着，没有挽髻，只拿一根银簪松松地别着，脸蛋未施脂粉，在月色下瞧着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清冷，一双杏眼直勾勾地望着白承河。
白承河见状松了口气，把手从匣子枪上挪开，压低嗓子问道：“你咋还没睡嘞？”
杜玉婕从廊柱后头出来，仰着脸看向白承河，声音低低的：“睡不着，就想出来走走，看一看能不能碰到你巡夜。”
白承河左右看了一眼，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道：“你早些回去歇息，我还得继续巡夜。”
杜玉婕没动，还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承河。
白承河被杜玉婕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继续开口催她回去。可杜玉婕忽然往前一扑，两只手搂住了白承河的腰身。
“承河哥，我想你。”
只听到杜玉婕的声音响起，靠在白承河的胸膛上，“好想，好想。”
白承河浑身一僵，赶紧往东院月洞门那边瞟了一眼，里头没有动静，可这个廊下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然后他赶忙掰开杜玉婕的双手，压着嗓子道：“你干什么，快放手，叫人瞧见咋办？”
然而杜玉婕却死活都不松手，两条胳膊反而搂得更紧了，整个人贴住白承河，仰起脸看着白承河，一双杏眼里水汪汪的：“我不放，我不想放你走。我太想你了，离开一刻就想一刻，离开半天就想半天。”
白承河掰了两下没掰开，又不敢使大劲，怕弄出动静，只得往四周扫了一眼，瞧见不远处的墙角有个暗处，“咱们别在这儿，到那边去。”
说着白承河咬了咬牙，只得半拖半抱地把杜玉婕往墙角带过去。
到了墙角暗处，白承河一把将杜玉婕按在墙上，两只手撑在两侧墙壁，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火气，“你咋回事嘞？这是大院里头，四处有人巡夜，被人瞧见了咱俩都得浸猪笼！你晓得不晓得？”
杜玉婕被白承河按在墙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青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抿，声音带着委屈：“我晓得，可我忍不住，我真的好想你……”
白承河气得牙根发痒，心想这个小娘们咋回事，分不清利害轻重。可看着杜玉婕那张委屈的小脸，白承河又骂不出口，只得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你忍不住，也得忍！这不是外头，这是白家大院！要是叫人发现你跟我在这儿搂搂抱抱，咱俩的小命就都没了！”
听着白承河这么说话 ，杜玉婕的眼泪滚下来，顺着小脸往下淌，可还是看着白承河，声音带着些哭腔：“我晓得，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太想你了，我天天想，夜夜想。你不在的时候，觉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再说你当时第一回那样对我，咋不怕人发现？”
“那不一样。”
白承河听着这话，心里头又火气又得意。火气的是杜玉婕越来越黏人，连巡夜这点功夫都要来堵他；得意的是杜玉婕这个小娘们居然如此离不开他了，不就是被他稀罕了一个来月嘛，真是一个贱蹄子，小娼妇。
接着白承河故作叹了口气，伸手给杜玉婕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放软了些，“我晓得你想我，我也一样想你。可你得忍耐一下，要是叫人发现了，咱俩别说见面了，小命都保不住。你还想以后一起离开去过幸福日子嘛？那就忍耐一下。”
杜玉婕听到这话抽了抽鼻子，伸手抓住白承河给她擦泪的那只手，“承河哥，昨儿个我已经将一千块大洋给了你，你这两日就把出行东西筹备好了。我不在乎花钱多少，我只想你赶紧带我离开大院，我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
白承河心里头不由得一个咯噔，为了安抚杜玉婕，伸手把杜玉婕的头发拢到耳后，语气更软了些，“我已经在办嘞。你放心，会很快的，等我把东西都置办齐了，咱们就走。”
杜玉婕听了这话，依旧攥着白承河的手不松，“那你得快些。这样的日子，一天都太难熬了。”
白承河点了点头，“嗯，你先回去歇息，我还得巡夜。为了以后幸福日子， 你要忍耐。”
杜玉婕终于松开了白承河的手，一双杏眼里满是不舍，“你巡完夜，能来我这儿不？”
白承河摇了摇头：“不成。今夜太晚了，走动不方便。等我寻到个稳妥的地方再说，你就安心等我消息。”
杜玉婕盯着白承河看了几息，到底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听你的，我就安心等你消息。可你要答应我，寻得快些。”
“放心。”白承河伸手在杜玉婕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我白承河啥时候诓过你？快回去。”
杜玉婕总算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整了整披风，低下头从墙角暗处走出来，贴着回廊往东院门口走去。
走到东院门口，杜玉婕又回头看了白承河一眼，杏眼里带着几分不舍，可还是进了东院。
白承河站在墙角暗处，目送杜玉婕的身影消失在东院里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衣襟，从墙角出来沿着回廊继续往北边巡去。
一边走，白承河一边在心里头盘算。
昨个儿从青阳镇回来后，杜玉婕就已经将一千块大洋给他，他没有存进钱庄，而是藏在一个地方，可杜玉婕的首饰金镯子之类还没到手。
他还得想个法子，把那些东西全部也弄过来。
至于最后该怎么应对杜玉婕……要是哄得了就继续哄，要是哄不了的话……
白承河按了按腰间的匣子枪，眼里闪现一抹阴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