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陆牧生就起了身,穿好衣裳,腰间扎紧皮带,匣子枪别在右侧,大步往伙房走去。
待吃过早饭后,陆牧生带着张铁蛋和梁石头,郭铁山等几人前往门楼外头。日头早已从东边升起,把门楼外头的青石板,照得亮堂堂的。
此时打谷场上,两百来号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红缨护民队的老队员和新入队的后生们各自站成几堆,有说有笑的,有的蹲在地上唠嗑,有的靠着照壁打盹。
瞧见陆牧生来了,都纷纷站直了身子。
陆牧生走到照壁前头的石阶上,单手叉着腰,目光在人群扫了一遍。
两百来号人黑压压一片,穿得五花八门,可一个个腰杆挺得还算笔直。
“立正!”
陆牧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打谷场上一下子静了下来,两百来号人齐刷刷地站好,双脚并拢,腰杆挺直。
“今儿个不急着操练,先办一桩正事。”
陆牧生的声音在打谷场上荡开,“红缨护民队扩编到两百零三号人,人多了,不能再跟从前的班次操练。从今儿个起,队伍要整编,分连、排、班。”
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陆牧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出来,上头写着名字。
然后清了清嗓子,念道:“红缨护民队暂编为两个连,四个排,八个班。第一连,临时连长张铁蛋,下辖第一排、第二排,排长分别是宝柱和郭铁山。第二连,临时连长梁石头,下辖第三排、第四排,排长分别是陶子才和郑秋生。”
话音落下,站在队伍前头被点到名字的几人都是一愣。
张铁蛋第一个反应过来,咧着嘴笑了,拿手挠了挠后脑勺,冲着旁边的梁石头挤了挤眼。
梁石头也咧了嘴,拿着胳膊肘捅了张铁蛋一下,“咱俩都当连长了!”
宝柱、郭铁山、陶子才和郑秋生几个人也都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高兴。
张铁蛋、宝柱、陶子才和郑秋生是白家大院的老护院,跟罗教头练了好几年的拳脚枪法,功夫扎实。其中,陶子才是管粮仓的陶管事的侄子,郑秋生是打理北坡那片土地的郑管事的侄子。
只有梁石头和郭铁山是先前几批招进来的。郭铁山猎户出身,身子骨结实,打枪准头好;梁石头跟陆牧生去过金陵城,有过打鬼子的实战经验。
接着陆牧生又念了八个班的班长名单,以及各班人员。
念完后,陆牧生把纸折好揣回兜里,声音沉了几分,“连排班是临时委任,往后谁练得好,谁有胆气,谁有本事,谁立了功,连长排长的位置就不是临时的了。谁要是不服,自个儿拿本事和功劳来说话。”
底下没人吭声,可不少年轻后生的眼睛都一下子亮堂堂的,攥着拳头的,挺着胸脯的,似乎都憋着一股劲。
“各连排班分好之后,今儿个先操练一日看看。”
陆牧生从石阶上走下来,站在队伍前头,“张铁蛋,你带第一连,到打谷场东边操练。梁石头,你带第二连,到打谷场西边操练。”
“晓得嘞!”
张铁蛋和梁石头齐声应道,各自带着自己连的人往两边散开。
陆牧生站在打谷场中间,来回走动,一边看着两边操练,一边扯着嗓子喊口令。
打谷场东边,张铁蛋把第一连一百来号人排成四列横队。他站在队伍前头,挺着胸脯,学着陆牧生的模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立正!”
一百来号人齐刷刷地站好。
张铁蛋又喊了一声:“向右看齐!”
宝柱带着第一排,郭铁山带着第二排,各自在队伍里来回走动,挨个纠正姿势。
有个年轻后生肩膀歪着,宝柱走过去拿手一拍:“肩膀放平,别歪着,你当是挑担子嘞?”
打谷场西边,梁石头把第二连排成六列横队,让陶子才和郑秋生各带一排,在队伍里来回走动。
梁石头扯着嗓子喊:“双脚并拢!腰杆挺直!目视前方!”
一百来号人齐刷刷地站好,虽一些新人比不得老队员那般板正,但也比前几日的样子强了不少。
两边练了半个时辰的队列,陆牧生吹了一声哨子,两边停下来。
“队列练完了,接下来,练行军。各连排成一路纵队,绕着打谷场跑,边跑边喊口号。第一连先跑,第二连跟着,跑完了换过来。”
张铁蛋和梁石头各自把队伍排成一路纵队,沿着打谷场外圈跑起来。
陆牧生站在中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二!三!四!”
两百来号人跟着喊,声音震得打谷场旁边的树叶子簌簌往下掉。
跑了两圈,队伍停下来,各人的额头上都冒了汗,可没有一个人喊累。
陆牧生又吹了一声哨子,喊道:“接下来,练冲锋。各连排成散兵线,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听我口令,往前冲!”
张铁蛋和梁石头各自把队伍散开,三人一组,端着红缨枪和大刀,排成一条条散兵线。
陆牧生站在打谷场北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冲!”
两百来号人齐声呐喊着往前冲,脚步震得青石板地咚咚响。
有的冲得快,有的冲得慢,陆牧生站在旁边喊着:“别跑散了!以班为组,相互掩护!那几个跑那么快干啥?回去,重来!”
练完冲锋,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陆牧生让众人吃了晌午饭,歇了半个时辰,又把队伍集合起来。
“接下来,练习一项新科目——打擂。”
陆牧生站在石阶上,目光在队伍前头扫了一遍,“各连挑出五个身子骨最结实、拳脚最利索的,到中间来对练。不使兵器,就练拳脚。谁把对方撂倒了,谁就赢。其余人员围在一块,进行观摩学习。”
底下一下子炸了锅,一个个摩拳擦掌,你推我搡的,都想上去试试。
张铁蛋和梁石头两个临时连长各自挑了五个人出来,两边一共十个人,站到打谷场中间,面对面站着。
“开始!”
十个人两两对上了。
打擂持续半个时辰,第一连最终获胜。
“三比二!第一连赢!”
接着练大刀、练拼杀、练枪法……
直到黄昏时分。
陆牧生吹了一声哨子,走到打谷场中间,“今儿个练到这儿,明儿个接着继续练。解散!”
两百来号人三三两两地散了,有说有笑地离开。
日头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打谷场上。
陆牧生站在照壁前头,把花名册合上,望着众人走远,转身往门楼里回去。
穿过前院的时候,正碰见苏韫婠带着喜桃从中庭那边过来。
“大少奶奶。”陆牧生站住脚,行了个礼。
苏韫婠点了点头,凤眸往陆牧生脸上扫了一圈,“队伍整编了?”
“整编了。两个连,四个排,八个班。临时连长和排长都委了,今儿个练了一日,效果还行。”
“罗教头今儿个天没亮就走了,想必该到谷城了。”苏韫婠抬起凤眸,望了一眼外头天色。
陆牧生回道,“骑马快,按路程算,该到了。要是顺利,明儿个后日就能回来。”
苏韫婠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然后道:“枪买回来后,加紧操练,每个人都要有枪。”
“我晓得。”陆牧生应了声。
“你先吃夜饭,然后回我院子,我还有些事找你。”
“好。”陆牧生点头。
苏韫婠不再多说,看了陆牧生一眼,便带着喜桃往内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