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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地方，是镇子周边最高的几处地势，都位于镇子方圆四五里地。”
苏韫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这是镇子西边的土岗子，那是东边的砖窑坊，已经荒废多年，还有北边的石桥。若有那么一天，鬼子要是从北面过来，必经北边石桥。石桥两边地势低，不占优势。土岗子和砖窑坊是制高点，谁占了谁得利。”
陆牧生看着圈起来的几个位置，“您的意思是……在这几处地方布置岗哨？”
“先派人去瞧瞧。”苏韫婠道，“你回头让张铁蛋和梁石头各带几个人，去这几个地方转一转，先把地形摸清楚。若是到了需要用的时候，咱们不能两眼一抹黑。”
“好！回头我亲自去瞧瞧。”陆牧生把地图折好揣进兜里。
苏韫婠又看了陆牧生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凤眸里带着几分柔情似水，“你今儿个操练一整日，累不累？”
陆牧生摇了摇头：“不算累，还行。”
苏韫婠盯着陆牧生看了两息，放下茶盏，“外头元宵节热闹，你想不想去镇上看看，我可以……可以与你一同去外头走走。”
“大少奶奶也去？”陆牧生闻言一愣，没料到苏韫婠会这样说。
“什么也去？”
苏韫婠有些疑惑：“你有人相陪了？”
“不是。”陆牧生下意识地摇头，纠结片刻还是回了句，“就是方才遇到四太太，她想去外头瞧瞧，打算让我跟在身边……保护。”
“四姨娘想去外头瞧瞧？”苏韫婠一听这话，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既然四姨娘让你跟着保护，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陆牧生看了看苏韫婠，迟疑着道，“大少奶奶，你想去就一起去，人多才热闹。”
“不去了，你赶紧去，早去早回。”
“好。”陆牧生听后，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苏韫婠的声音：“陆牧生。”
陆牧生回头。
“世道乱，小心些。”
“嗯，我晓得。”陆牧生点了点头。
转身出了正屋，穿过月洞门往外离开。
望着陆牧生远去的背影，苏韫婠抬手撩了一下耳边发丝，嘴里自语一句，“真是个憨蛋……”
门楼外头的炮仗声，已经稀了下来。可戏楼方向的锣鼓声更响了些，夹杂着一阵阵喝彩声，看样子戏楼那边的灯会已经热闹起来了。
陆牧生走到回廊拐角，马氏还站在廊柱旁边等着。马氏瞧见陆牧生走过来，站直身子，脸上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了句：“见完大少奶奶了？”
“见完了。”陆牧生走到跟前，点了点头。
“那可以走了吧。”
马氏嘴角弯了弯，伸手拢了拢披风。
陆牧生跟在马氏后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庭，往门楼方向走。
路过前院的时候，几个长工正蹲在墙角摆散灯，瞧见马氏和陆牧生走过来，赶紧起身让路，嘴里喊着“四太太”“陆队长”。
马氏也不看他们，只是点了点头，步子轻快地前往门楼。
出了大院，外头已经热闹起来。街巷两旁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人往戏楼那边赶去。
陆牧生和马氏两人沿着正街往东走，越往前走，人越多。街巷两旁的铺子大多没关门，有的还在门口支了摊子，卖汤圆的，卖糖葫芦的，卖泥人捏面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娃子手里提着兔子灯、莲花灯，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追着跑着，笑得咯咯响。
陆牧生走在马氏身侧，隔了半步距离，时不时往两边扫一眼，手按在腰间的匣子枪上。
到了戏楼跟前，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戏楼前头那片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大圈，中间搭着台子，几个杂技班子的人正在表演。
一个瘦高个子的汉子站在场子中间，手里拿着几根火把，往天上一抛一接，火把在半空里翻着跟头，带起一道道亮弧，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叫好。
旁边还有一个耍猴的，一只小猴穿着红布褂子，骑在一只小羊身上，绕着场子跑圈……
戏楼的廊檐下挂着一排大灯笼，有走马灯，有鲤鱼灯，有荷花灯，里头点了蜡烛，照得通亮。
最中间那盏是条龙灯，龙头昂着，龙尾翘着，足有七八尺长，龙嘴里含着一颗拳头大的红珠子，在灯火里一晃一晃的，看着像活的一般。
马氏站在人群外头，踮着脚往里瞧过去，可人太多，便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时几个娃子从人群里追着跑出来，其中一个娃子跑在最前头，一头撞在马氏腿上。
马氏一时间没站稳，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眼瞅着就要倒下来。
陆牧生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扶住马氏的胳膊。
“四太太，小心些。”
马氏站定身子，摆了摆手，“不碍事，娃子喜欢玩闹很正常。”
那个娃子站在跟前，仰着脸看着马氏，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哭。
马氏拿手摸了摸那个娃子的脑袋，笑了笑，“跑的时候，当心些别摔着。”
那个娃子见马氏没恼，咧嘴一笑，转身钻进人堆里了。
马氏见状摇头笑了笑，往四周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拉住陆牧生的手，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喜不喜欢娃子？”
陆牧生却甩开马氏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戏楼对面那边，“四太太，你看那边。”
马氏被陆牧生甩开了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戏楼对面有家茶馆，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底下摆着几张条桌。其中一张条桌旁坐着两人，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身后还站着两个护院。
正是二少爷白承煊和王娆娆。
马氏也看见了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白承煊和王娆娆并未发现陆牧生和马氏。
茶馆门口有人认出了白承煊，上前拱手行礼，白承煊摆了摆手，算是回礼，又转头跟王娆娆说话。王娆娆拿帕子掩着嘴笑，伸手在白承煊的胳膊轻轻拧了一把，白承煊也不恼，反倒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王娆娆的脸蛋腾地红了，嗔了白承煊一眼。
马氏瞧着这一幕，说了句，“白承煊和王娆娆倒是好兴致。”
陆牧生没接这话，只是后退半步，站在马氏身侧靠后的位置。
看了一会儿，马氏收回目光，偏过头瞧向陆牧生，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看了，咱们再去别处转转。”
“嗯。”陆牧生应了一声。
两人离开戏楼这边，沿着正街往南走了一会儿。
当到街口时，马氏忽然停住脚，扭头望了一眼戏楼，“没啥意思，回去吧。”
说着凑近陆牧生半步，马氏又压低了声音，“三更过后，你到我院子来，我有要紧的话与你说。”
陆牧生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自然是明白马氏的意思。
马氏伸手拢了拢披风，转身迈步往大院方向回去。
陆牧生赶紧跟上去。
身后的戏楼灯火越来越远，锣鼓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然而陆牧生和马氏并不知道，只要方才继续往南走，就可能会发现一桩天大的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