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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一条偏僻巷子，白日里就鲜有人走动，到了夜里更是黑黢黢的。
戏楼那边锣鼓声一阵接一阵，人声嘈杂，隔着街巷传到了这偏僻巷子，就只剩些模糊的声音。
此时巷子里头，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贴着墙根站着。
女人背靠着墙，仰着小脸，鼓鼓囊囊的胸脯一起一伏；男人站在女人面前，两手撑在墙上，把女人圈在里头。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勉强映出女人的半张脸。
是杜玉婕。
她穿着件夹袄，外头只罩披风，头发松松散着，没有挽髻，脸蛋上未施脂粉，嘴唇抿得发白，一双杏眼汪着泪水，也噙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白承河还没来得及开口，杜玉婕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道脆响在巷里炸开，打得白承河的脸歪了过去。
“白承河，你诓骗我！”
杜玉婕压着嗓子，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说你不会娶新媳妇嘛？今儿个你娘来大院说，后日你就要娶新媳妇进门了！你根本不会带我离开白家大院，你从头到尾都在诓我！”
白承河被这一巴掌打得火辣辣的，偏着头顿了一息，才慢慢转回来。可他没有恼，反倒一把抓住杜玉婕的手腕，攥得紧紧的。
“玉婕，你听我说。”
“我不听！”杜玉婕使劲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又抬起来要打白承河。
白承河眼疾手快，把杜玉婕另一只手也攥住了。
接着他把杜玉婕两只手一齐按在墙上，整个人往前逼了半步，把杜玉婕死死堵在墙角，压低嗓子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没有诓你！我娶新媳妇，就是为了带你离开白家大院！”
杜玉婕被白承河堵得动弹不得，仰着小脸看向白承河，泪水顺着脸蛋滚下来：“你还在诓我！你都娶了新媳妇，还要我干啥？你有了新欢，哪里还会管我死活？”
“我咋会不要你嘞？”
白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故作带着一股子急切，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玉婕，你听我说，我娶新媳妇，是为了稳住我娘。我娘之前已经怀疑咱俩关系不一般了，你晓不晓得？”
杜玉婕的挣扎顿了一下。
“我娘之前旁敲侧击问过我，说每次送你回去，咋都耽搁那么久才回来。”
白承河盯着杜玉婕的杏眼，一字一顿说出来，“我只能扯了谎说，顺道去巡夜。虽然应付过去了，可她那神色，我晓得她不太相信。毕竟她是我娘，我了解她。要是我不娶新媳妇，她肯定要继续刨根问底。到时候咱俩的事一旦露了馅，咋办？”
杜玉婕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前些日子刘氏找她说话，也旁敲侧击问过她。当时她已经留了个心眼，如今被白承河一提，后背不由得冒了一层冷汗。
沉默了一会儿，杜玉婕才开口道：“那就把咱俩的关系告诉你娘，跟你娘实话实说，我和你是真心在一起的。她是你亲娘，我想她不会说出去害咱俩的。”
“不行。”
白承河一听这话，却是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娘会受不了的。你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你是白家二少奶奶。我是什么身份？是白家护院副队长，更是白家旁支子弟。咱俩在一起的事，那叫啥？那是乱了尊卑，坏了门风，要浸猪笼的。我娘一辈子好强守旧，最要脸面，最要门风，要是晓得我和你的关系……你让她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杜玉婕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毕竟她心里头也清楚，白承河说的不是假话。白家大院那些规矩，她比谁都明白。
然后杜玉婕抬起头，“那你不告诉你娘，是不打算带你娘亲一起走？”
白承河瞧了瞧杜玉婕的脸色，攥着杜玉婕手腕的手松了几分，“玉婕，其实我娶新媳妇，除了稳住我娘，还有一个打算。”
“啥打算？”杜玉婕闷声问道。
“我跟你离开之后，总得有人照顾我娘。”
白承河说到这儿，故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行，我暂时不打算带她奔波。等咱俩到新地方安顿好了，就如你先前所说，你给我生几个儿女，生米煮成熟饭，我再寻时间回来接她，到时候她瞧见孙儿孙女，兴许也更能接受我和你的关系。这段日子，娶进门的新媳妇留在家里照顾她，我也放心。”
杜玉婕听到这儿，心里头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没想到白承河为了两人能够离开，已经把事情和后路都考虑如此周全。
“那咱俩到底啥时候动身？”杜玉婕的声音主动软了下来。
“快了。”
白承河松开杜玉婕的手腕，伸手给杜玉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马车我也托可靠的人在找，门路也托可靠的人打点得差不多了，不会像上回被人骗了。你再给我几日时间，等我把最后一点事办妥，咱俩就离开。”
杜玉婕盯着白承河看了好几息，那双杏眼里最后的火气渐渐熄了，只剩浓浓痴情，声音闷闷的：“你个粗人，可不许诓我？”
“我要是诓你，叫我天打雷劈，出门就叫乱枪打死。”
白承河举起右手，发了个毒誓。
杜玉婕赶忙按住白承河的嘴，嗔了一句：“你咋又发这种誓，不许这样胡说。”
白承河把杜玉婕的手攥住，拉到胸膛放在心口位置，“玉婕，你现在能明白我的苦心了吗？我就是想跟你离开，才答应娶新媳妇的。要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干啥？”
杜玉婕低着头，手被白承河攥着按在心口，能感受到心跳一阵一阵的。
她到底还是信了白承河。
“嗯，我明白了。”杜玉婕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道。
白承河见杜玉婕这么说，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伸手把杜玉婕搂入怀里，“玉婕，你放心，我白承河说话算话，你已经成了我的婆娘，我就会稀罕你一辈子。”
杜玉婕听着白承河的话，伸手也搂住白承河的腰身，把脸贴在对方胸膛上，“那你后日娶了新媳妇，你会跟她睡吗？”
“不会！”白承河当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婆娘是你，我已经认定你，我白承河这辈子只会稀罕你一个人。”
“承河哥，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也只会给你一个人稀罕。”杜玉婕把白承河搂得更紧了些，说完脸蛋不由一红。
两人抱了一会儿，杜玉婕想解开白承河的裤腰带，却被白承河挡住，往巷口瞟了一眼，“这儿不适合，出来久了，你该回去了。”
杜玉婕有些不舍，“我想你……”
“我知道，等我寻到适合咱俩相会的地儿，再狠狠稀罕你。”白承河松开了搂住杜玉婕的手，捏了捏杜玉婕的小脸。
杜玉婕只好也松开手，低着头整了整披风。
白承河伸手给她把散落的几缕头发拢到耳后，不忘叮嘱道：“还有一个事，后日我娶亲，你就当啥事没有，别叫人看出破绽。”
“我晓得。”杜玉婕低低应了一声。
“赶紧回去吧。”白承河催促道。
杜玉婕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巷口出去。
白承河一路跟在后面，护着杜玉婕到了街口，之后目送杜玉婕进入白家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