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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杜玉婕的背影消失在门楼里，白承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杜玉婕打的半边脸，嘴角扯了扯，嘟囔了一句：“总算把这个贱蹄子，小娼妇哄过去了，不过这个小娼妇下手还挺狠的。等老子得空了非得往死里抽回来。”
然后白承河整了整衣襟，把腰间的匣子枪正了正，迈步往大院西边的巷子走去。如今相比于二十出头的杜玉婕，他更喜欢跟四十岁的唐氏处在一起。
毕竟他和杜玉婕已经处了一个来月，那股新鲜劲过去了，心里头难免几分生腻。况且杜玉婕身子太瘦，加上年轻矜持些，又不会玩花样，哪里能比得丰腴娇润的唐氏更令人舒坦。
白承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后日娶亲，新媳妇进门，不晓得长啥样，居然要了一百来块聘礼，都能买好几亩上等地。
夜色更深了，戏楼那边的锣鼓声渐渐低下去，人群也慢慢散了。
姑桥镇几条街巷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只剩下白家门楼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晃来晃去，照着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两日后，正月十七。
天刚蒙蒙亮，姑桥镇南边那条巷子就热闹起来了。
白承河家那座小院门口，天不亮就挂了红绸，两扇门板贴了大红“囍”字，门框两边贴了对联，上联是“良辰美景结良缘”，下联是“花好月圆迎新人”。
院子里头摆了几张八仙桌，桌上搁着瓜子花生红枣桂圆，几个帮闲的亲友和街坊正在忙前忙后地张罗茶水。
辰时刚过，巷口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白承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巷口出来，身上穿着大红绸面的长袍马褂，领口袖口滚着金边，胸口绣有“囍”字挂着红花，脚上穿着那双杜玉婕在县城给他买的皮鞋，黑光锃亮。
那匹高头大马是从白家大院借来的，枣红色，鬃毛养得溜光，脖子上还系了红绸。
只见白承河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头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乱，嘴角噙着笑意，瞧着几分春风得意。
身后跟着一顶红绸扎的花轿，四个轿夫抬着，旁边还有八个吹鼓手，唢呐、锣鼓、钹子齐响，吹的是《百鸟朝凤》，调子尖亮，把半条街的人都引了出来。
街坊邻居站在街边看热闹，有拍着巴掌笑的，有扯着嗓子喊好的，有抱着娃子指指点点的。
“承河！新郎官，恭喜啊，去接新媳妇嘞？”
“承河少爷，今儿个精神得很嘞！”
“新媳妇是哪个村的？”
白承河坐在马上，朝着街边拱了拱手，笑着回了一句：“石塘村许家的，一会儿就接回来，大伙儿都来喝喜酒嘞！”
“中！中！一定来！”
吹鼓手吹吹打打，接亲的队伍往镇口方向走……
日上三竿时分。
白家大院。
苏韫婠的院子，杂物屋内。
陆牧生换上一套干净衣裳，系好腰带，又把匣子枪别在腰间，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才推门走出来。
他昨儿个接到白承河亲自送来的请柬，让他今儿个去吃喜酒。其实他跟白承河平日里没啥交情，可白承河既然请了，都是白家大院里的人，不去反倒显得生分。
就在陆牧生走出杂物屋的时候，刚好瞧见苏韫婠从正屋出来。
今儿个苏韫婠打扮得格外端庄，穿着一件深紫色缎面夹袄，外头罩着披风，头发挽得齐齐整整，别着一支金簪，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脸上薄薄一层脂粉，瞧着满是温婉大方。
“大少奶奶。”陆牧生站住脚，行了个礼。
苏韫婠凤眸往陆牧生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停了一息：“你也要去吃喜酒？”
“是嘞，承河少爷专门下了请柬。”
陆牧生如实回道。
苏韫婠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走吧。”
“好。”陆牧生应了一声，跟在苏韫婠身后，一起出了月洞门……
临近晌午时分。
白承河家的小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院子门口两盏大红灯笼底下，站着几个迎客的街坊，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苏韫婠在堂屋里头其中一张主桌坐下，陆牧生被安排在堂屋门前一桌。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红枣，还有一碟寸金糖。陆牧生抓了几颗花生一边剥着吃，一边往四周扫了一圈。
院子里人来人往，有白家的亲戚，有镇上的街坊邻居，有护院队的同僚护院……陆牧生瞧见几个护院队的弟兄坐在角落里那一桌，正凑在一起说笑。
可堂屋里头那两张主桌，除了一桌坐着苏韫婠，大太太，七叔公几人之外，曹氏还没到，白承煊和杜玉婕她们也没到。
白承河去接亲还没回来，虽然热闹，但另一张主桌空着位置。
白承河的娘亲刘氏今儿个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绣花布褂子，头发梳得齐整，嘴角一直咧着，正站在院子门口一侧迎接宾客。
一个老妇人上前跟刘氏搭了话。
“刘嫂子，恭喜你嘞！石塘村老许家那闺女，俺听说了，人很俏，性子好，手脚勤快，难得的好姑娘。当初俺想给俺家老二说这门亲事，奈何聘礼要得高，俺家给不起，只能作罢。如今那闺女嫁到你家来了，你可是有福气嘞！”
刘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更浓了，摆了摆手道：“啥福气不福气的，只要娃们过得好，咱们当娘的这心里头就踏实了。那闺女确实是个好姑娘，俺家承河能娶上她，是俺家的福分。”
老妇人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刘嫂子，俺听说这回你家聘礼出了不少，光是大洋就给了一百多块，还搭了六匹布，可是真的？”
刘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摆了摆手：“啥一百多块不一百多块的，都是瞎传的。俺家哪有那么多现钱，不过是东拼西凑，好歹把婚事办体面了，不能委屈人家闺女。”
老妇人听后咂了咂嘴，没再追问，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转头跟旁边的人唠去了。
此时，陆牧生正剥着花生，忽然瞧见院子门口进来一个人。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脸上挂着笑容，正是邢管事。
邢管事进了院子，四下张望了一圈，瞧见陆牧生坐在堂屋门前一桌，便笑着走过来，“牧生！”
“邢管事。”陆牧生站起身，回了个礼，“你也被请了？”
“是嘞。”
邢管事走到旁边坐下，说道，“实不相瞒，白承河娶的新媳妇，就是咱的外甥女。”
陆牧生愣了片刻，“是你外甥女？”
“嗯。”
邢管事点了点头，“石塘村的，叫许小妮。上回你还见过她一面，咱本想撮合你，奈何你啊，不上道，实在可惜嘞。这不，那闺女让刘氏瞧上了。”
陆牧生听着，想起上回见许小妮的场景。
那是个约莫十九岁的年轻姑娘，穿着碎花襟衫布裤，却难掩清丽容貌。眉眼弯弯，皮肤白净，亭亭玉立，怯生生又带着几分灵动，当真生得娇俏动人……
“接亲的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道呼喊，接着一阵炮仗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