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瞧我来得正是时候,接亲的也回来了。”
此时,院子门口响起一道有些媚人的嗓音。
紧接着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成熟的美妇走进来,正是曹氏。
今儿个曹氏穿了件织花缎旗袍,外披大氅,头上别着一支金簪,比起平日里更加美艳动人。
她身后跟着白承煊,一身锦缎长袍,头发梳得板板正正,手里攥着一把折扇,虽是大正月里用不着扇子,可白承煊爱拿这个摆派头。
王娆娆走在白承煊身侧,穿着件淡黄色绣花的夹袄,下身马面裙,头发挽成堕马髻,插着一支金步摇,脸上胭脂匀得恰到好处,一副娇娇俏俏的模样。
最后面还有杜玉婕,穿了件褐青色的锦缎夹袄,外头罩着披风,头发挽得齐整,别着那支蝴蝶簪,脸上薄施脂粉,杏眼桃腮,神色看起来淡淡的,瞧不出什么表情。
曹氏一进入门,目光往院子扫了一圈,当瞧见刘氏便笑吟吟地走过去,喊了一声:“嫂子!恭喜嘞!”
刘氏看到曹氏带着白承煊几个来了,也主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容:“二太太来了!快进来坐!”
“恭喜您嘞,嫂子!今儿个承河新婚大喜的日子,来沾沾喜气。”
“二太太能来,就是给俺家添光彩!”刘氏笑得合不拢嘴,又冲白承煊、杜玉婕和王娆娆点了点头,“快!堂屋里头坐。”
白承煊跟着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婶娘,恭喜恭喜。”
杜玉婕和王娆娆也跟着欠了欠身。
曹氏又往门口外头瞟了一眼,外头炮仗声大作,接亲的队伍已经拐进了巷子,唢呐声吹得震天响。
“咱们去门口迎迎新郎官和新娘子!”
此时,院子里头的宾客已经纷纷站起来,涌到门口去瞧热闹。
陆牧生坐在堂屋门前那一桌,本来跟邢管事说话,听见外头喧闹,也站起身。
苏韫婠,大太太和七叔公他们坐在堂屋里头,没起身,只是偏过头,目光往院子门口望过去。
门口外头的巷子里,几个吹鼓手走在最前头,唢呐吹得尖亮,锣鼓敲得咚咚当,钹子拍得哗哗响。
后头跟着一顶红绸扎的花轿,四个轿夫抬着,轿帘上绣着金线鸳鸯,随着轿夫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白承河骑在那匹枣红马上,走在花轿前头,旁边还有三叔白鸣盛和五堂伯白鸣誉,以及白承豪几个未成家的白氏子弟,都是一起去石塘村接亲的。
到了院子门口,白承河一勒缰绳,枣红马停下来。
然后一个翻身跳下马,动作利索。
早有两个帮闲的街坊迎上来,一个接过缰绳把马牵到旁边,另一个递上一根红绸裹着的棍子。
这是老规矩,新郎官拿棍子挑开帘子,驱邪迎吉。
白承河接过棍子,大步走到花轿跟前,将花轿的帘子挑开。
围观人群一阵叫好欢呼。
然后白承河一手抓住被挑开的帘子,一手把棍子递给旁人。
只见里头坐着一个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头上蒙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两只手攥着一方红帕子,搁在膝盖上,瞧着有些拘谨。可从身段能瞧得出来,新娘子模样应该不差,长得蛮高挑的,胸脯挺挺的,腰细细的。
白承河探进半个身子,伸手去搀新娘子。
新娘子顿了一息,才把一只白生生的手递过来,搭在白承河的手上,慢慢地从轿子里头站起来。
白承河牵着新娘子的手,引着新娘子下轿。
刘氏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瞧见儿子牵着新媳妇的手过来,嘴角笑得合不拢。
旁边的街坊邻居们一个个纷纷凑上来,围着新娘子七嘴八舌地看。
“新娘子肯定长得俏,身段好!”
“你瞧这手,又白又嫩,是个有福气的人儿!”
“新郎官也是好福气嘞!”
……
曹氏站在院子门口里侧,目睹白承河牵着新娘子往门口走进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扭头对旁边的刘氏说了一句:“嫂子,新媳妇瞧着身段倒是个好的,配你家承河,算是正好。”
刘氏笑得合不拢嘴:“二太太说好,那就是好嘞。”
白承煊站在曹氏身后,手里那把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又合上,眼睛往新娘子那边瞟了两眼,嘴角扯了扯没说什么。
他心想新媳妇的身段哪比得上王娆娆,尤其是王娆娆的屁股比很多姑娘都大了一圈,不晓得是有多舒坦。
王娆娆站在白承煊旁边,拿帕子掩着嘴,凑到白承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话,白承煊听后,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杜玉婕站在最后头,一双杏眼越过前头的人,直直落在白承河身上。
白承河今儿个穿红戴花,牵着新娘子,脸上笑得正欢。
杜玉婕的目光在白承河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即落在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身上,停了两息又挪开,神色依旧淡淡的。可杜玉婕心里头已经泛起一股难受,这一刻她想如果新娘子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承河哥好福气,三十岁续弦还娶了个十九岁的黄花大闺女。”旁边有人羡慕地嘀咕一句。
白承河牵着新娘子穿过院子,往堂屋走了进去。
堂屋里头已经摆好香案,案上搁着两只红烛、一鼎香炉、三牲供果,红烛点得亮堂堂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
案前铺着一块红布,是拜堂用的。
司仪是镇上一个老学究,常年充作赞礼官,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一连串的拜堂仪程。
瞧见新郎官牵着新娘子进了堂屋,刘氏在上首位置坐定后,老学究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准备拜堂!”
白承河牵着新娘子走到红布前头站定。喜娘拿着一条红绸上前,新郎白承河执红绸一端,新娘子捏另一端。
老学究又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白承河和新娘子转过身,面朝堂屋门外,弯腰拜了下去。
院子里头围观的宾客们一阵叫好,有拍巴掌的,有吹口哨的,有喊“好”的。
“二拜高堂——”
白承河和新娘子转过身,面朝堂屋上首。
刘氏已经在上首的椅子坐好,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白承河和新娘子朝她弯腰拜下去。
刘氏坐在椅子上,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连声说着“好好好”,声音有些激动得发颤。
“夫妻对拜——”
白承河和新娘子面对面站好,互相弯下腰进行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老学究一声喊,院子里头又是一阵叫好。
喜婆和媒婆走上前,一左一右搀着新娘子往东厢房走去。白承河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笑容,朝两边的宾客拱手致意。
新娘子被搀进了东厢房,喜婆把她扶到床沿坐下,又交代了几句吉利话,便退出来。
白承河站在床前看着新娘子,身段很好,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红盖头垂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白承河嘴角微翘,心想一百来块聘礼花得值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仔细瞧瞧。可他还是忍住了,转身先回堂屋招呼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