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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裴岩之和裴姝之兄妹俩从戏台下来，快步走到苏韫婠面前。
裴姝之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方才被那几个手下拽胳膊，袖子都扯歪了，头发也散了几缕，瞧见苏韫婠站在跟前，眼眶一红，喊了一声：“婠姐姐。”
苏韫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宽慰：“没事，莫怕。”
裴岩之站在旁边，脸上有些愧疚，朝着苏韫婠和陆牧生拱了拱手：“韫婠，陆队长，今儿个这事是我们兄妹连累你们了。郝六那帮人是冲我们来的，要不你们先走……”
“裴先生，你莫说这些。”苏韫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朋友，别说连累不连累的。你们遇到麻烦，我既然碰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裴岩之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毕竟小刀帮人多势众不好惹，他担心苏韫婠出事。可最后到底没说出口，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明楼社的季班主带着几个戏班人员从后台跑了出来。他先奔到苏韫婠跟前，拱着手连连作揖：“白大少奶奶，今儿个多亏了您和陆队长出手相救！明楼社上上下下记着您这份恩情！”
苏韫婠朝他点了点头：“季班主客气了。”
季班主又朝陆牧生拱了拱手，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苦着脸走到郝六跟前。
郝六还躺在地上，抱着右腿一阵哼哼，裤腿上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季班主蹲下身，赔着笑脸说道：“六爷，今儿个这事闹成这样，实在对不住。您这伤，明楼社愿意出银钱医治，给您支三百块大洋，给您请最好的大夫，您看今儿个这事能不能揭了？”
郝六疼得龇牙咧嘴，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瞪了季班主一眼：“三百块大洋？你打发叫花子嘞？老子这条腿差点废了！就是三千块大洋也不行，今儿个这事没完！你们明楼社一个都甭想走！”
说着他咬着牙，拿手往戏园子门口一指，“老子告诉你，在县城里敢得罪小刀帮，没有谁会有好下场！！！你们等着！”
季班主的笑脸僵住了，旁边戏班里的几个琴师、箱倌、龙套也都凑过来，一个个缩着脖子，感到惶惶不安。
就连周围的看官们也都退得远远的，生怕自个儿成了池鱼之殃，有的甚至直接离开戏园子。
唯有苏韫婠和陆牧生两人，倒是很镇定。
陆牧生站在苏韫婠身侧，目光留意着戏园子门口，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果不其然，戏园子门口很快传来一阵骚动，气势汹汹地涌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大方脸，浓眉大眼，身形壮实，穿着一件黑绸马褂。正是小刀帮的二帮主耿雄。
身边跟着二十来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喝斥推搡着周围的看客们。
一些看客们见到这个场面，哪还敢留下来看热闹，一个个开始往外跑，戏园子里头一下子空了大半。
郝六躺在地上，瞧见耿雄来了，跟见着亲人似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二哥！二哥你可来了！白家的人开枪打了俺！你瞧俺这腿，都他妈快断了！你得给俺报仇啊！”
耿雄走到郝六跟前，低头看了一眼郝六的腿上那摊血，眉头皱了皱，嘴里头却骂了一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身边带出来七八个人，还能叫人家打成这样，真它娘的不中用！”
郝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梗着声回道：“二哥，那小子手黑着嘞，说开枪就开枪，一点不含糊！你得给小弟做主！”
耿雄没再搭理郝六，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韫婠和陆牧生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韫婠，拱了拱手，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什么火气：“白大少奶奶，久仰了。咱小刀帮跟你们白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儿个怎么着，白家开枪打伤了咱兄弟，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给说法，今儿个这事怕是难了。”
苏韫婠迎着耿雄的目光，声音淡淡的：“耿帮主，裴氏兄妹是我朋友，你兄弟要强行拉人家姑娘下台陪酒。我白家最见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勾当，这事既然碰上了就得管，何况还是我朋友。打伤你兄弟，是我让开的枪。”
耿雄听了这话，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丝笑意：“白大少奶奶这话，说得有道理。我耿雄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护你朋友，没错。”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可咱兄弟受了伤，咱当哥哥的也得给咱兄弟撑腰。谁开的枪，那就留下一条腿，这事就算两清。”
苏韫婠的脸色冷了下来：“耿帮主，你莫要过分了！你是要跟白家结死仇？”
耿雄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声，扭了扭脖子看向苏韫婠：“白大少奶奶，咱知道你白家有护院队，姑桥镇一带称王称霸。可你瞧一瞧眼下，你身边有几个护院？就一个独臂鬼。”说着他拿手往四周一指，“这里可是县城，在这县城里头小刀帮说了算。白大少奶奶，你自个儿现在什么处境，你应该比咱明白。”
苏韫婠的凤眸沉了下来，一时没有接话，倒是没想到小刀帮已经嚣张到了这个程度。耿雄说的不是假话，眼下这戏园子里，她身边确实就陆牧生一个人。
陆牧生往前迈了一步，把苏韫婠挡在身后，迎着耿雄的目光，开口说道：“枪是我开的，人也是我打的。但你想要留下我的腿，那是不可能。”
耿雄上下打量了陆牧生一眼，嗤笑一声：“有点意思。白家一个随从都这般狂？老子今儿个要留下你两条腿。”
说着耿雄一个抬手，身边几个手下同时掏出匣子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陆牧生和苏韫婠等人。
季班主和戏班的人当即吓得脸都白了。裴岩之下意识地往妹妹裴姝之面前挡了一下。
耿雄夺过一个手下的匣子枪，直接递给地上的郝六：“拿着，上去，打断他两条腿。白大少奶奶在跟前看着也好，让她知道知道，在这县城里跟咱小刀帮作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低头。”
郝六接过匣子枪，咬牙撑着身子要站起来，腿上的血还在往外淌，可脸上那股子狠劲已经起来了，“小子，看你还怎么狂，老子要让你晓得惹了小刀帮的下场会很惨！”
“哈哈哈！！！”
然而这时，陆牧生忽然哈哈大笑，笑得满场子的人都愣住了。
就连郝六也停下了动作，瞪着陆牧生，“小子，你发啥癫？怕了疯了？”
陆牧生笑了两声，不慌不忙地往兜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然后往耿雄面前丢过去，“睁开你狗眼瞧一瞧，我是什么人。”
耿雄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打开纸张，随意瞥了一眼。可一瞬间，脸色却是猛地一变。
只见那张纸上有几行字，其中一行写着“兹委任陆牧生为三十军荣誉团姑桥镇抗日保乡营营长”，底下盖着三十军和荣誉团的朱红大印，红彤彤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张委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