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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天无眼,地无法

作者:枕戈郎字数:2.8千字更新时间:2026-11-12 17:04:21
第431章 天无眼,地无法

只见十三当家杨山童带着几个土匪,押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个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头上戴着瓜皮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血,正是袁家望的二弟袁家隆。

杨山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可说话办事倒是极为老成。他瞧见陆牧生在,有些惊喜点了点头,便朝周山海拱了拱手:“二哥,追不到袁家望,可逮着了袁家望的弟弟袁家隆。这老小子想从后街跑出去,叫咱们的人堵了个正着。”

袁家隆被推到堂屋中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头瞧见地上袁继金的尸首,吓得浑身一阵哆嗦,磕头如捣蒜乞饶道:“二当家!二当家饶命!咱跟兄长袁家望早分了家,他干的那些事咱一概不知!咱自个儿有宅子有地,没掺和他那些勾当!二当家明鉴啊!”

周山海没搭理他,往太师椅上一坐,拿手往跪在旁边的两个人一指:“你瞧瞧这俩是谁?”

袁家隆扭头看了看,回道:“这个是袁家的账房先生,姓胡,袁家那些卖人的勾当,都是他经手办的。这个是咱的二侄子,袁家二少爷袁继元,袁继金的弟弟,平日里跟他爹没少干坏事。”

“不是的,俺只是听从老爷少爷们安排的,跟俺没关系,俺没想害人的。”账房先生胡先生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袁继元倒是硬气些,跪在那儿,被打得浑身是血,还在咬着牙叫骂道,“二叔,别求饶!求饶有啥用?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今个儿是我袁家实力不济,被你们这些匪类端了窝子,我袁家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爹已经跑了,一定会替死去的袁家众人报仇。”

周山海瞧了瞧袁继元,看了陆牧生一眼,道:“陆兄弟!在这个天无眼,地无法,法令早已败坏的乱世里头,恶绅大户仗着有钱有势,草菅人命,无恶不作。你也瞧见了,袁家这帮人从老到小,没一个干净的。今儿个咱是报私仇,也是替天行道。”

然而不等陆牧生接话,袁继元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发出冷笑道:“啥狗屁替天行道!你瓦堡岭要真是替天行道,咋不去灭了洪山镇曹家?曹少璘他爹曹老财,这些年强占了多少良田?逼死了多少佃户?他曹家手里的人命,比我袁家多出十倍不止!你们咋不敢去?还不是因为曹少璘手里有保安团!你们怕死!你们这是欺软怕硬,不敢去碰硬茬子!”

堂屋里头一下子静了下来。站在门口的周大嘴往袁继元身上狠狠瞟了一眼。

袁继元见没人吭声,气焰更盛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怎么也爬不起来:“你们瓦堡岭也就敢挑我袁家来捏!我告诉你周山海,我爹跑出去,迟早搬来兵马,到时候把你们瓦堡岭踏平,给我袁家满门报仇!你们等着!”

“你们等着!”他又吼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八当家董宝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攥着刀就要去砍袁继元:“它娘的,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子剁了你——”

周山海抬手拦了一下,董宝硬生生地收住脚,嘴里头骂骂咧咧的。

周山海走到袁继元跟前,低头瞧着他。袁继元仰着脸,拿眼瞪回去,嘴角还挂着冷笑。

“你说得对,”周山海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曹家比袁家,更该杀。曹少璘有保安团,咱现在动不了曹家。但你袁家没曹家那个实力,就敢在沙埔乡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草菅人命,破家亡户……今儿个咱瓦堡岭来端了你袁家,这算不算替天行道?”

袁继元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啥来。

周山海接着道:“你说咱们瓦堡岭欺软怕硬,咱也认。可咱瓦堡岭欺到你们袁家头上,那是因为你们袁家干了欺软怕硬的事。你爹害了那么多佃户,不就是看他们是穷苦佃户,没权没势?你袁家卖了那些良家闺女和媳妇去窑子,不就是看她们是穷苦人的闺女和媳妇,好欺负?咱今儿个拿你袁家开刀,跟你袁家害那些穷苦人,一个道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袁家可想过会有今天?你可服了?”

袁继元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又想站起来:“你放屁!我袁家——”

“拉出去。”可周山海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冲杨山童一个挥手,“全都砍了。”

杨山童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土匪把袁家隆、胡先生和袁继元三人连拖带拽地拉出堂屋。

袁家隆瘫在地上被拖出去,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声喊:“二当家!二当家!咱跟袁继元不是一路人!咱没骂您啊!咱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您饶了咱吧,咱回去就把地契、 银钱都给您送来!还有镇上两间铺面,全给您……”

片刻之后,外头传来了三声闷响,紧接着是土匪们的一阵吆喝声。

又过了一会儿,杨山童走回来,手里提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往堂屋门口的地上一搁。

周山海摆了摆手,“挂到镇口旗杆上去,让沙埔乡的老百姓都瞧一瞧,大恶绅袁家是个啥下场。”

“是!”杨山童提着人头出去了。

周山海又扫了一眼墙角蹲着的那些女人,对洪亮道:“三弟,你带人把袁家库房打开,值钱的东西全搬出来,装车。那些长工和丫鬟佣人,都是苦命出身的,能放的都放了,让他们帮着找车。驴车骡车马车,有多少找多少。天亮之前,全部撤回瓦堡岭。”

“是。”三当家洪亮应了一声,带着黎虎和董宝离开堂屋。

那十来个女人也被押了出去。

堂屋里头只剩下周山海和陆牧生,还有门口站着的周大嘴。

周山海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陆牧生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兄弟,方才黎虎和董宝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那个性子,嘴上不饶人。”

陆牧生摇了摇头:“老周大哥,我没往心里去。他们说的也有道理,那些恶绅大户确实该死,也该砍头,只是……”

“只是啥?”

陆牧生想了想,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袁家那些婆娘,很多终究是无辜的,也是苦命的。”

周山海脸上的皮肉抽了抽,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道:“陆兄弟,别说了!咱能听得进你的话,可黎虎和董宝他们听不进去。自古以来,土匪干的事儿,不外乎就是抢钱抢粮抢婆娘。如今端了袁家这个恶绅大户,黎虎和董宝,还有那帮弟兄正憋着一股火,得让他们把这股火发出来。等回了瓦堡岭,过个十天半月,咱会寻个由头把人放了,那时候弟兄们也消火了,就不会闹了。”

陆牧生听了这话,心里头也晓得周山海这个二当家的难处。

周山海又拍了拍陆牧生的肩膀:“行了,陆兄弟,你也早些回去。这沙埔乡乱糟糟的,你一个白家民团队长,跟咱这些土匪在这儿待久了不合适。回头叫人瞧见,可就不好说了。”

“嗯。”陆牧生点了点头,“老周大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周山海也拱了拱手,又对周大嘴吩咐了一句,“大嘴, 替咱送陆兄弟离开。”

周大嘴应了一声,领着陆牧生出了堂屋。

周大嘴把陆牧生送到镇口,“陆兄弟,路上当心些。”

“大嘴兄弟,告辞。”陆牧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离开沙埔乡。

夜色微沉,官道两旁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陆牧生骑在马上,心里头还在盘算着方才堂屋里头的事。

袁家这回是彻底完了,袁家望跑了,袁继金和袁继元死了,袁家隆也死了。倒是袁家那些婆娘被带上了瓦堡岭,只怕免不了被糟蹋,可周山海既然应下,想必日后会放人的。

只是陆牧生心里头乱糟糟的,也有几分感叹。袁家真应了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袁家的结局可以说是恶有恶果,罪有应得。

嘚嘚嘚——

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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