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孟川与何足道一边对饮，一边看着洛幽冥那团乌光在剑心圣体表面反复冲撞。
不得不说，洛幽冥确实是个狠人。
或者说，她已经没了退路。
那团乌光在剑丝的反复切割下已经薄得只剩一丝残魂，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湮灭。
可那一丝残魂却仍旧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地朝剑体表面撞去，撞一次被弹回来一次，弹回来又撞上去。
孟川看着那团残魂在剑光中挣扎的模样，心中暗暗估量。
剑体不断挫伤洛幽冥的神魂，可换个角度想，这种反复淬炼也在逐步剔除她神魂中的杂质，使其一点点符合剑体的要求。
只是究竟是神魂率先泯灭，还是成功占据肉身，还得看时间给出答案。
依他估计，成败犹在五五之数。
“老何，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川一边喝着，一边开口询问。
“还能有什么打算？”
何足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先修炼着，等三弃那头传讯。要是将来没死，再盘算不迟。”
他说得轻巧，可那语气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
他如今这生死确实不在自己掌握里，三弃一句话他得去，三弃不吭声他就得等着。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将酒杯搁下，凑近了些，压着嗓子开口。
“倒是你，孟川。怎的这么多争先币？一千枚说掏就掏，跟掏石子似的。是有什么门路？跟老哥讲讲！”
“门路？”
孟川不在意地回了一句，眼神还在打量着半空中那团乌光。
“你若是会什么修仙百艺，去争艺阁考核，拿个地级评价，每年可得五百枚争先币。哦对了，还有夺签日。上次夺签日考核，孟某也挣了些争先币。”
“夺签？”
何足道一拍大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那层无奈瞬间被气愤取代。
“说到这个贫道就来气！那日贫道好不容易抢到一枚宝签，正高兴着呢，三弃那厮便来了，二话不说把签拿走了。”
他一边讲述着那日细节，一边骂骂咧咧。
孟川闻言轻笑两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半空中的乌光上移开，偏头看了何足道一眼。
“老何，那签被三弃拿走，你倒也没白交出去。若不是三弃，你怕是还要吃些苦头。”
何足道愣了愣，随即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来，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骂下去，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将杯中酒干了。
两人闲话许久，从争艺阁的考核说到黑市。
何足道一边听一边点头。
孟川这半年倒是没白过，摸清了城内不少门道。
正说着，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那团被剑丝切割得只剩一丝残魂的乌光，不知何时已不再被剑光弹开，而是贴在了剑心圣体的眉心处，如同一滴墨汁缓缓渗入宣纸。
剑体表面的剑光不再暴烈，反而一圈一圈地朝内收拢，将那团乌光裹在其中，越裹越紧，越裹越密。
下一瞬，那抹乌光嗖的一声钻入了剑体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川，她好像要成了！”
何足道端起酒杯的手一顿，有些惊疑地开口。
孟川也注意到了。
他将酒杯搁下，摩挲着下巴，没有开口。
剑心圣体在地面上平躺着，约莫过了数息，那具肉身的手指猛然一颤。
然后是手腕，是小臂，是整条胳膊。
那具肉身如同一个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关傀儡，四肢从僵硬中一点点恢复知觉，从指尖到肩膀，从脚趾到膝盖，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剑体表面那层银白色的剑光渐渐敛入皮肤之下，只剩一层极淡的光泽覆在皮肉表面，如同一层薄薄的霜。
又过了十余息，那具肉身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哑的呻吟。
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先是一片茫然，随后被一股极强烈的痛楚淹没，眼珠朝上翻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洛幽冥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地面，指甲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拆开再拼上。
孟川没有动。
何足道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端着酒杯看着，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又过了好一阵，洛幽冥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袍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
那具剑心圣体的底子确实好，喘了百余息便恢复了些力气，她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爬起来，双腿打着摆子，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动作僵硬生涩，像是在操控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木偶。
可不管怎么生涩，她终究是站起来了。
洛幽冥抬起头，朝孟川与何足道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痛楚与疲惫，可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庆幸。
她没有开口，只是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孟溪的肉身旁边，弯下腰，从那具肉身腰间解下一只储物袋。
那是孟川先前给的储物袋，里面还装着一千枚争先币。
她将储物袋攥在手里，又看了孟川一眼，嘴唇动了动。
“孟川，我能走了？”
孟川将酒杯放下，点了点头。
“可以。”
他自然没打算为难洛幽冥。
别的不说，光天道誓言摆在那里，就不可能违背。
他孟川这辈子立过的誓不多，可每一桩都算数。
洛幽冥迈动几步，步子还有些虚浮，扶着墙壁挪到了门边。
她伸手搭上石门，却停了一下，又回头看向孟川。
那张在新躯壳里还不太听使唤的脸上浮起一层极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今日交易，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日后看在同出一界的情分上，相互扶持。”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客气底下藏着另一层东西。
她并非不知道孟川此时所想，但修仙界实力为尊，对方如今确实有这个实力。
如今好处已经到手，哪怕将来不能扶持，也不希望与孟川彻底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