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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收了一张冥币的事儿原原本本跟温凤梅说了，本以为她会露出几分诧异，谁知道她眼皮都没抬，依旧低头翻着手里的账本，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碗面条似的：“没事，下次扔个空盒子就好了。”
我顿时一脸幽怨地瞪着她，嘴角抽了抽——还有下次？这是把我当成随叫随到的店小二了？合着我这收冥币生意还得长期干下去？
见我耷拉着脸一脸不乐意，温凤梅终于抬了抬头，指了指柜台后头摆着的一兜子水果，语气缓和了些：“这些拿回去吃吧，不值钱的玩意儿。孩子不大，气性倒不小。行了，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这身子骨养得怎么样了。”
我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她一只手还在哗啦哗啦翻着账本，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我的手腕上，指尖刚触到脉搏，目光扫过我之前递过去的笔记，忽然皱起了眉：“你这孩子，写的这是啥玩意儿？跟蚂蚁打架似的，歪歪扭扭没个正形。我跟你说，字如其人，往后可得好好练练，别让人看了笑话。”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忽然一顿，搭在我脉搏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紧接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小崽子，你……你的尸毒竟然沉迹了？怎么回事？这几天你到底干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斟酌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关键的事儿坦白——毕竟尸毒消退这事太过蹊跷，瞒也瞒不住。于是我就把那天跟阴人交易完，刚走出门口就被一道天雷劈中，浑身焦黑差点没了半条命的事儿说了一遍，至于干妈暗中出手相救的细节，我依旧默契地咽了回去，没敢吐露半个字。
“啥？雷劈了？”温凤梅眼睛瞪得更大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上下摸索，又是捏胳膊又是扯衣服，那架势恨不得把我扒光了检查。
我吓得赶紧双手紧紧拽住裤腰带，一边挣扎一边嚷嚷：“温大妈，温美女！你冷静点！我真没事，就是当时有点懵，现在好得很！”
趁着她松手的空隙，我像条泥鳅似的呲溜一下蹿出了她的铺子，脚下生风，一溜烟就往我爸摆摊的地方跑——再待下去，指不定还得被她追问出什么来。
跑出两条街，远远就看见我爸缩在一个墙角里，身影透着股说不出的颓废，而他平日里摆摊用的那个布包，竟然不见了踪影。
“爸，你咋了？”我心里一紧，赶紧快步跑了过去。
“叼儿，你咋来了？”我爸听见我的声音，慌忙从地上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那褶皱的衣服怎么也拍不平。
我这才看清，他的袖口破了个大口子，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块淤青，嘴角也微微肿着，一看就是挨了揍。我猛地想起他前几天跟我说过，这一片有小混混收保护费，想必是没逃过。
“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也没办法。”
我爸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憋屈，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急忙拉着我往旁边一条僻静的过道里走，压低了声音说：“这里不能摆摊了，那些小黄毛崽子太横，不交钱就砸摊子。明天我打算换个地方，娘的，老子在这摆了十来年摊，竟然让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崽子给轰走了，真不甘心！哼，要是老子年轻个十岁，非揍得这群王八蛋满地找牙不可！一个个没种的玩意儿，连老人都不尊重！”
他的话刚落音，一阵嬉皮笑脸的嘲讽声就从过道深处传来：“没种的玩意儿？来，让我们看看你个老东西的种到底什么样！”
我心里一沉，急忙转身望去，就见暗处不知何时钻出来三个黄毛小子，勾肩搭背地晃了过来，其中两个手里还拎着喝了大半的啤酒瓶，瓶底相撞磕得叮当响，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拉着我的胳膊转身就往胡同里面跑：“叼儿，快跑！”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前冲，身后忽然传来“嗖嗖”的破风声，那是硬物飞来的声响！我心里咯噔一下，妈呀，来不及喊了！情急之下，我猛地抬起脚，照着我爸的后腿窝狠狠踹了下去——
“扑通！”
我爸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我也跟着他一起滚倒在地上，只听“啷当”两声脆响，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擦着我们的头皮飞了过去，甩在了前面的地上上，紧接着一个啤酒瓶也重重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这哪里是酒鬼，这分明是悍匪！是杀人犯！我的心像擂鼓似的“扑通扑通”狂跳，一股火气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直冲脑门。
三个黄毛见状哈哈大笑，快步围了上来，对着地上的我爸就开始拳打脚踢，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我爸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发出沉闷的痛哼声。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在小杨村的那一夜，想起了我爸当时也是这样被人围殴，无助又狼狈。一股浓郁的怨恨和愤怒像潮水般淹没了我——我们活得如此卑微，处处示弱退让，可为什么总是要被人欺负？为什么要毫无尊严地被踩在脚底下？难道我们天生就是任人践踏的烂泥吗？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把砍刀，弯腰一把将它抄在手里。手腕一甩，那铁砍刀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带着破空的锐响“刷刷”划过，三道刺眼的血雾瞬间在空中炸开！
那三个黄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被砍断了根系的木头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我爸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心里一片冰凉，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也不是我所熟知的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把三个黄毛身上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将他们刚收上来的一千多块保护费全部揣进了自己兜里，又在他们每人脸上狠狠甩了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一眼依旧愣在原地的我爸，转身就往胡同口走去。我爸反应过来，慌忙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后，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跟了上来，一路都没敢说话。
半个小时后，这条僻静的巷子里终于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三个收保护费的混混被人挑断了脚筋，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保护费不翼而飞，每人脸上还留着一个深青紫色的巴掌印。
后来有人报了警，可无论怎么问，这三个混混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记得一道寒光闪过，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