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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一声嘶吼几乎是从我嗓子眼儿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话音未落，我已经死死拽住秦大爷枯瘦的胳膊，拼了命地往甬道深处狂奔。
身后的吱吱声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把生锈的小锉刀，正一下下刮擦着冰冷的石壁，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味也愈发呛人，混杂着鼠群身上特有的腥臊气，直钻鼻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梁顺祥的哭喊声几乎要破了音，他跌跌撞撞地跟在姚远程身后，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他连连踉跄，好几次都险些扑在地上，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要命了……这下真要命了……老子还没睡过洋妞呢……”
姚远程一手紧握着枪，枪口直指后方，一手拎着那个捡来的氧气瓶，脚步沉稳得吓人，半点不见慌乱。
他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手电光划破黑暗，照见身后汹涌的鼠群——密密麻麻的灰毛白牙，实在太多了，打死几只，立刻就有更多的从黑暗里钻出来，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猩红的小眼睛在手电光里连成了一片瘆人的红海，看得人头皮发麻。
“往左拐！”秦大爷突然嘶吼一声，枯树皮似的手指猛地指向左侧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那是条岔路！先躲进去！”
姚远程二话不说，身形一矮，率先拐了进去。我和秦大爷紧随其后，梁顺祥尖叫着挤在最后头，背包卡在窄缝里，险些把路堵死。
耳室里堆着几块坍塌的石板，姚远程眼疾手快，立刻招呼梁顺祥一起抬着石板堵住出口。
哐当一声闷响，几块石板落定，赶紧又用小石块泥巴把缝隙堵好！
所有人都抵着石壁剧烈地喘息，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火炭，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我举着手电四处照了照，发现这岔路竟是个死胡同般的小耳室，七八平米，头顶是龟裂的石板，地上爬满了湿滑的苔藓，偶尔滴着水，角落里还歪歪斜斜地堆着几具早已腐烂的骸骨，看那破烂的衣着样式，似乎是多年以前的盗墓贼，被困死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暂时……暂时安全了？”梁顺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秦大爷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手指摸了摸石壁上的潮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耳房是死路，撑不了多久。那些耗子最擅长钻洞啃石，用不了多久，就能扒开碎石进来。”
话音刚落，洞口就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响，伴随着耗子们尖利的嘶叫，碎石簌簌往下掉，细小的石子砸在我们身上，显然鼠群已经开始疯了似的啃咬石堆，坚硬的石板在它们尖利的牙齿下，竟像是成了软豆腐。
姚远程皱着眉，将那个捡来的氧气瓶扔给我，又从腰间摸出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是土炸药，这是他进墓前藏在背包里的私货。
他掂量着炸药，眼神冷得像冰，沉声道：“省着点用，等它们把洞口扒开一半，就扔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洞口的碎石突然被扒开了一个豁口，一只白毛大耗子猛地钻了进来，油光水滑的白毛上沾着血污，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扫过众人，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耗子顺着豁口挤了进来，尖锐的爪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姚远程眼神一凛，手腕翻转，打火机擦出一簇火花，抬手就将一颗土炸药点燃扔了出去。
轰隆！
爆炸声震得头顶的石板都在簌簌发抖，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
伴随着巨响的，还有耗子们凄厉的惨叫，以及一股皮肉烧焦的浓重臭味，令人作呕。
“走！”姚远程低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开洞口残留的碎石，“趁现在冲出去！”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跟了上去。刚冲出窄缝，就撞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刚才还穷追不舍、悍不畏死的鼠潮，此刻竟像是撞上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潮水般往后退，一只只耗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发出恐惧至极的嘶鸣，像是在躲避什么天生的天敌。
而在鼠潮退去的方向，甬道尽头的黑暗里，正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我们，佝偻着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褂子，几缕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唯独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绿油油的光，像两盏鬼火，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
“李……李罡真？”秦大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那人影，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他不是早跑了吗？！”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突然炸开，那人影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灰尘被风吹得簌簌掉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还得指望老子来救你们。”
他嗤笑一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三色铃铛，叮铃一声挂在腰间，左腿曲起，右脚猛地踏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竟是踏起了古老的禹步。
他双手飞快掐出四纵五横印，指尖青筋暴起，厉声喝道：“天蓬缚龙索，天猷镇虎符，翊圣断犀角，真武斩蛟足。恶兽灵速退，莫要再相阻，急急如律令！”
急促而响亮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像是带着某种魔力，钻进耳朵里，让人莫名地烦躁，抓心挠肺的，我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念的啥狗屁符咒啊？”
我急忙看向秦大爷，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地盯着李罡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李罡真身后窜出，竟是一只通体黝黑的黑狐！它身形矫健，嘴巴里叼着一只足有十来斤重的大白鼠，那白鼠的脑袋已经被咬得稀烂，正是鼠群里个头最大的那只鼠王！
一看到它，我瞬间明白了——它是李罡真的宠灵，就跟我的大黄一样！它这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鼠群后方，擒贼先擒王去了！
约莫五分钟不到，原本密密麻麻的鼠群竟像是潮水退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李罡真念完咒语，猛地吐出口浊气，收了手印，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冷冷喝道：“小子，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