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到位,张憨熊办事果然利索,不过两个钟头,就扛着家伙什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台油光锃亮的大马力抽水泵,两把磨得锃利的铁锹,还有几罐沉甸甸的氧气瓶。
他原本还想雇两个人来搭把手,可想后觉得不妥。
罢了罢了,这事见不得光,人多嘴杂,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是蹲大牢的罪过!
日头爬到头顶,指针堪堪指向上午十一点。随着一阵震耳的轰鸣,抽水泵嘶吼着运转起来,浑浊的泥水顺着水管哗哗往外涌。
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坑底的水位就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米多,黑黢黢的淤泥里,一道被杂草掩盖的土黄色洞口赫然显露出来。那洞口边缘规整,明显是人工挖掘的痕迹——正是盗洞!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烧起了兴奋的火苗,顾不上泥水溅脏衣裳,抄起铁锹就疯了似的清理洞口周边的淤泥。
而此时,深埋地下的墓室里,我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浑身湿冷黏腻,一睁眼,竟发现自己半泡在水里。
大黄的脑袋蹭着我的脸颊,用鼻子拱着我脖颈间,然后用嘴死死叼着我的衣领子,正拼尽全力把我往高处拖拽。
昏黄的泥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墓室里灌,不过片刻功夫,水位就涨到了我的大腿根,冰凉的水裹挟着泥沙,冻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站稳脚跟,借着穹顶嵌着的几颗萤石夜明珠透出的微弱光亮,环顾四周。
只见墓室中央那具巨大的棺椁上,正端端坐着两个人——李罡真和姚远程。他们俩一动不动,脸色在幽光下显得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像两尊泥塑的罗汉,一脸呆滞。
我起身时搅动水声,瞬间惊动了他们。李罡真抬手“啪嗒”一声打燃打火机,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叼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我急忙应声,嗓子干得发疼,“我刚才晕过去了……这水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漫进来了?”
李罡真把打火机凑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气,半晌才低低咳嗽两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估摸着……是上面的水塘被戳漏了。”
“那咋办?”我心尖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墓室就这么大点地方,水再涨下去,咱们不得被闷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两人却齐齐沉默了。打火机的火苗明明灭灭,映着他们脸上死寂般的平静,竟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看着水面还在一寸寸往上爬,很快就要漫过腰腹,不由得苦笑着摇头。怪不得这两位大佬稳坐棺椁不动弹,合着是认命了,准备在这里等死啊!
我抬眼打量着他们坐着的棺椁,厚重的棺木放在台子上,台子顶部堪堪高出水面半尺,确实是这墓室里唯一的制高点了。
可我却咬着牙,死活不肯凑过去——肚子里的肠鸣声一阵紧过一阵,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估计比我还饿!人饿疯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谁也不知道!他俩的身手远在我之上,真要起了争执,我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我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我不知道。手腕上的电子表早就泡了水,屏幕黑得像块炭,时间这东西,早就成了虚无缥缈的奢望。
我踉跄着转过身,望向石门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秦大爷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缕花白的头发,在浑浊的水里悠悠飘荡着。
我心头一沉,重重叹了口气。人啊,说到底,终究是逃不过一个命字。
墓室里的水位都已经涨到这个地步,外面的墓道怕是早就成了一片泽国。难不成,我们真的只能困死在这里,变成这古墓里的又一堆枯骨?
不甘心!
我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水,一步步挪到石门边。
推开虚掩的石门,外面的景象让我心头一凉——墓道里的水还在不断上涨,浑浊的黄水里夹杂着腐叶和淤泥,一股腥腐的塘水味扑面而来,呛得我连连咳嗽。
大黄跟在我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水面,耳朵支棱着,浑身的毛都绷紧了。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李罡真又把打火机熄了。墓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沉,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两道人影,静坐在棺椁之上,像两尊等待腐朽的石像。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冰冷的墓壁,慢慢挪到门外。齐腰深的水冰凉刺骨,冻得我浑身发抖。我颤抖着摸进怀里,掏出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油纸包装早就被水泡得发软,捏在手里黏糊糊的。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顿了。
我撕开包装,顾不上味道,三口两口就吞掉了一块。粗糙的饼干渣刮得喉咙生疼,我却像是饿疯了一般,又把最后一块整个塞进了嘴里。
就在这时,我的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力道极大,震得我险些扑倒呛水。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身边的大黄猛地弓起身子,像一道黄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扑通”一声扎进水里,顺着水流的方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大……”我刚喊出一个字,就猛地捂住了嘴巴,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没事的,大黄那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死死盯着水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忽然,前方五六米远的地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水花,一个狗头冒了出来!大黄甩了甩头上的水,嘴里赫然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足有两三斤重,尾巴还在拼命扭动着。
我死死捂住嘴,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我的好狗啊!
我再也顾不上害怕,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水,朝着大黄的方向狂游过去。
大黄看见我,兴奋地晃了晃脑袋,嘴里叼着鱼,转身就朝着左侧的一条岔道游了过去。
我赶紧跟上,扶着它的身子,跟着它往岔道深处游去。
越往里游,水就越深,很快就漫到了我的胸口,接着又涨到了脖子。冰冷的水呛得我鼻腔生疼,可我却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跟着大黄,就算是闷了,又有什么可怕的?死就死了,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一手紧紧搂着大黄的脖子,一手拼命地扒拉着水,拼尽全力往前游。
不知游了多久,头顶的墓道越来越矮,水面距离顶部只剩下不到三十厘米的空隙,逼得我只能仰着头,勉强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前方的水下,赫然出现了一道拱形的石门!大黄回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坚定,接着,它的脑袋猛地往下一沉。
我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灌满空气,跟着它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水里。
水流裹挟着泥沙,呛得我睁不开眼。我紧紧跟着大黄,在黑暗的水里摸索着穿过门拱,大约游了三米远,大黄的身子突然猛地向上一窜。我也立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着它奋力上浮。
“呼——!”
当我的脑袋冲破水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疯狂地涌入肺里,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踩着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爬了一遭,又活过来了。
缓过神来,我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里竟是一间约莫二十多平米的耳室!墓室中央,有一个堪堪高出水面的石台,不过一平米见方,台子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尊青铜像。
我正想挣扎着游过去看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水里的景象。
刹那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头皮一阵发麻,牙齿控制不住地打起颤来。
只见水面之下,竟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人影!他们的头顶堪堪在水下十公分左右,铠甲在水中泛着寒光,一张张脸面无表情,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这……这不是青铜兵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