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拢,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主墓室,在矿灯的光束下一点点显露真容。
四周石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墓壁上绘着斑驳的壁画,车马仪仗、山川河流、帝王威仪,虽蒙着千年尘土,依旧气势逼人。
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陪葬器物,青铜鼎、玉器、金银器皿层层叠叠,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足以震动世人。可此刻,没人有心思去多看一眼。
我们的目光,都被墓室正中央那口巨大的朱漆棺椁死死吸住。
棺身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龙纹与异兽,棺盖之上,还压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凶煞之气的青铜剑。
空气凝重得像凝固了一般,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棺椁方向缓缓弥漫开来。
姚远程喉咙滚动,声音发颤:“那、那就是墓主的棺材……”
秃头老道脸色发白,握紧了符剑:“不对劲,这墓室里怨气太重,有东西守着。”
他话音刚落,
矿灯的光线猛地一暗。
“呜——”
一阵低沉、空洞、不似人声的呜咽,在墓室里回荡开来。
紧接着,棺椁前方,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缓缓凝聚。
黑雾之中,渐渐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身着古式袍服,头戴高冠,身形虚幻,却带着一股滔天怨气与威严。
是守陵阴魂。
“擅闯帝陵者……死!”
阴魂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毒。
刹那间,整个墓室阴风大作,陪葬的器物嗡嗡作响,壁画上的人影仿佛都要活过来。
姚远程吓得往后一缩,老道立刻挡在前面,指尖掐诀就要念咒。
可我往前一步,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我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那一刻,我不再是慌乱的闯入者。
我是被这座陵墓承认的人。
阴魂猛地抬头,黑雾翻腾,凶戾之气暴涨:“凡夫俗子,也敢在此放肆!”
它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而来,怨气几乎要将人吞噬。
姚远程惊呼出声,老道脸色大变。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双眼微眯,意识彻底放开,与整座帝陵相连。
这是我再一次,在主墓室里,真正动用陵主之威。
“滚。”
一字落下。
轰——
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主墓室。
那扑来的阴魂如遭重击,惨叫一声,硬生生被压在半空,动弹不得。黑雾剧烈翻滚,却寸步难进。
“哪里凉快哪里歇着吧!”
我望着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阴魂颤抖着,怨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臣服。
它在半空缓缓躬下身,虚幻的身影一点点变淡。
“遵……陵主令。”
声音落下,黑雾彻底散去,阴风平息,墓室重归死寂。
四周的陪葬品安静躺着,壁画恢复平静,那口巨大的朱漆棺椁,也不再散发凶煞之气,只剩下千年的沉寂与庄严。
姚远程呆呆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秃头老道收起符剑,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有敬畏,有震惊,还有一丝后怕。
我望着正中央的棺椁,缓缓走了过去。
手掌轻轻抚上冰冷的棺身。
里面躺着的,是这座帝陵曾经的主人。
而站在外面的,是现在的掌控者。
“这棺椁里的东西,不用打开。”
我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两人,语气沉定如铁:“不过是两具枯尸罢了,不必大惊小怪。我们先出去,它方才告诫过我,要想全身而退,就得空手而来,空手而去,万万不可生出半分贪念。”
话落,我下意识晃了晃掌心那颗微微发黏、带着一丝湿冷触感的圆珠,心里却早有定数。
开玩笑,如今我已是这乾陵之主,这墓中一器一物,谁也别想染指——全都是我的!
“叼儿,你手里那宝贝是哪儿来的?快给我瞧瞧!”秃头老道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满脸渴求,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淡淡一笑,将那枚圆珠在掌心转了半圈:“这是陵主令,捡来的。这东西认主,旁人碰不得。”话音刚落,我便直接揣进衣兜,实在是掌心黏腻得难受,多握一刻都不舒服。
绕过巨大棺椁,一条漆黑幽深的墓道横在眼前。我走在最前,秃头老道与姚远程紧随其后,一路沉默前行。约莫十分钟后,又一道厚重石门赫然出现。我抬手轻轻一推,石门应声而开,门外竟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
我抬步踏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我们当初进来时,考古队挖开的那条通道吗?
“叼儿……我们这就出来了?”秃头老道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轻轻点头,下一刻却猛地扬手。在石门自动闭合、仅剩两指宽缝隙的刹那,将掌心那颗透明圆珠狠狠掷了进去!
“叼儿,不可!”
两道惊急的喊声同时炸响,可惜已经晚了。
只见那圆珠如流星般射入石门之内,下一秒,只听“嘎吱——”一声沉闷巨响,石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我搓了搓掌心那层挥之不去的黏腻,双手往兜里一插,云淡风轻道:“走吧。”
秃头老道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我,颤得如同得了帕金森:“你个败家子!杀千刀的龟孙!你不要,给我啊!你竟然……竟然就这么扔了?我……我真想敲烂你的狗头!”
“叼儿,你也太冲动了,留着那东西,日后还能再进。如今一扔,这墓彻底封死了。”姚远程也在一旁低声惋惜。
我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它本就属于这里。”
说罢,我转身晃晃悠悠朝外走去。
等到爬出出口,才看见外面迷彩帐篷旁,两名守岗的士兵正靠在一边打盹。我淡淡瞥了一眼,径直走出帐篷。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不远处还有三人围着火堆值守,显然是在等上面的命令。
我抬手轻轻一挥,那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歪倒在地,沉沉睡去。
黑灯瞎火,正是脱身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