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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抵达西江机场时，前来接应的是秃头老道和常青。算下来分开才短短几日，秃头老道反倒先熬不住了。
近来归真观往来的贵客香客络绎不绝，他平日里开坛做法、驱邪收鬼、化解巫蛊怪病还算得心应手，可真遇上疑难杂症，要行针配药、调理身子，便彻底没了章法。
前几日城里那位大领导特意打来电话，说有两位友人专程过来祈福，顺带请他帮忙瞧瞧身上的小毛病。
等人真到了跟前，秃头老道当场就犯了难。其中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眼神涣散，闷不作声，身形枯瘦得如同细弱的螳螂，面色泛着一层浓重的青黄，风一吹仿佛都能被吹倒，模样看着着实可怜，这也是个短命的！
另一位同行的女子，见到真人时，连我都暗自心惊，往日心里那份好感与追捧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竟是九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知名女演员，我从前也看过不少她出演的影视剧，一度觉得她容貌出众，是难得合我眼缘的艺人。
可如今她就站在眼前，我的心境却异常平静。纵使她闭口不言、百般遮掩，身上的种种状况也早已被我看通透。
我心中打定主意，只管安心接诊看病，其余私事一概不提。对方是京城来的贵客，又有大领导从中引荐，不管身份来头如何，我只需尽心招待、妥善送走便是。
眼下上头还在暗中考察归真观，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搭上人脉，道观往后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这一次，我也是真心实意地为观里谋划前程。
好在永河大师已经接回，这些棘手的难题自然有了着落。
我特意为他准备了几身寻常百姓的衣衫，他的过往身份不便在道观里声张，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休整一晚养足精神后，第二天永河大师便正式出手问诊。他先仔细查看了男孩的状况，又望闻问切一番打量那位女演员，随后便和秃头老道一同径直走到了我的住处。
两人进门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活像扭成一团的毛毛虫，神色满是凝重。
“叼儿，”秃头老道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忧虑，“那位女施主是积郁成疾的心病，孩子更是身染绝症。这趟活儿咱们万万接不得，一个不慎，恐怕整座归真观都要被牵连倾覆。”
说罢他快步走到门口，探头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难道没发觉，这孩子的长相，隐隐有些像上头那位……”说着，他抬手悄悄指了指上面，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是啊，吴缺小友。”一旁的永河大师轻轻摇头，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女施主的心疾暂且无碍性命，可这孩子是先天不足、胎里落下的病根，体内还有病源，身体衰败得这般严重，撑不了多久，怕是至多半载，就油尽灯枯了，老衲实在是回天乏术。”
我闻言挺直腰背，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三根棒棒糖，像平日里散烟一般，分别丢给了秃头老道和永河大师。“先尝尝糖，有话慢慢说。瞧你们俩这愁眉苦脸的，跟泡过黄连汤似的，光发愁能解决什么问题？”
秃头老道满脸颓丧，却还是依言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他向来信任我，也早就习惯了我这些旁人看来古怪的举动。
要知道这般商议关乎道观安危的大事，掏出棒棒糖来吃，实在显得有些孩子气。两人年岁加起来早已过百，尤其是永河大师，更是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清楚，当初若非我们归真观倾力相助、出钱出力，他早已性命不保，就算留在观里白干三年，也难还清这份救命恩情。
昨夜秃头老道也没少在他面前念叨这些过往，细数观里的恩情。
我捏着水蜜桃口味的棒棒糖，吃得有滋有味。抬眼瞧见永河大师还捏着糖果愣神，不由得轻笑出声：“永河大师，师叔，这糖甜不甜？尝尝是什么口味的？”
“估摸着是哈密瓜味吧，味道还行……就是甜食吃多了，总归容易蛀坏牙齿。”秃头老道嘴里吃着糖，说话含糊不清。
“啊对对……”我“啪嗒”一声将口中的糖棍吐在垃圾桶里，清了清嗓子，神色也认真了几分：“永河大师，师叔。管它是哈密瓜还是水蜜桃，说到底不过就是一根棒棒糖。
既然坏牙，又粘腻，弄不好粘一身，怎么处置，全由我说了算。是嚼碎咽下，还是舔几口再收起来，都由我做主。
所以你们只管放宽心放手去诊治，就算当真根治不了，我也另有法子。天塌下来自有应对的道理，所以该吃吃，该喝喝，烦心事自然也就淡了。”
说着，我慢悠悠捡起地上的糖棍，又搓起两块嚼过的泡泡糖残渣揉成圆球，重新套上糖纸包裹妥当，眨眼间看着便和全新的别无二致。
“你们看，这不还是一根完好的棒棒糖？你我闭口不提，外人又能知晓什么？先暂且稳住局面拖上两年，时过境迁，这事也就如同被丢进垃圾桶，谁还会闲来无事翻旧账追究？”
“话不必说得太满，病你们尽力调理。真到最后出了状况，大可说是病人日后疏于休养，或是出门遭遇意外，这般因果，又岂能怪到我们头上？所以 这事我给你们托底！这根本不算个事！”
秃头老道听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挠着脑袋转头看向身旁的永河大师。
永河大师先是怔了片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神色间的顾虑尽数散去：“我明白了，一切听从吴缺小友安排，老衲必定全力配合。”
我见状朗声大笑，心里暗暗感慨：果然是人老成精，通透豁达，半点不迂腐。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