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顺祥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裤腿还沾着墓室里潮湿的泥土,膝盖处磨破的布料渗着暗红血点,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连滚带爬地冲到我们这边,一屁股瘫坐在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墓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三伙人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三个角落。
熊敬业那帮人扎堆在棺椁附近,姚远程几人靠着墙,只有秦大爷坐在原地没动,他浑浊的眼睛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熊敬业分发干粮时,竟直接把秦大爷给忘了,老头也不恼,只是默默掏出个小纸包,又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吞了下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熊敬业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叽叽咕咕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就猛地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棺椁,身后几个小弟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之前备好的撬棍。
姚远程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眉头拧成疙瘩:“老熊,棺椁动不得!咱们当务之急是找出路,别节外生枝!”
熊敬业眼一横,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又狠厉的笑:“出路要找,这棺材里的宝贝也不能放过!老子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我亲弟弟还折在这里陪他了!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装着哪个大人物的尸骨!”
秦大爷依旧没动,只是眼睑颤了颤,仿佛没听见两人的争执。
姚远程看了看我们这边,又瞥了眼态度坚决的熊敬业,最终还是无奈地坐了回去,眼神紧盯着棺椁,满脸警惕。
看得出来,熊敬业是干过这行的,他拎起一根撬棍,冲小弟们使了个眼色:“从棺头开始,给我撬!”
话音刚落,撬棍就狠狠插进了棺椁的缝隙里,“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打破了墓室的死寂,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和张憨熊他们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我心里暗自嘀咕:这货简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因为只有我能看见,随着撬棍的撬动,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正从墓室的阴暗角落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围着棺椁聚集——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破烂的古衣,有的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个都气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漆黑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吓人的是,有些影子正对着熊敬业这帮人吹着一股股黑色的气体,那气体像是有实体一般,在空气中扭曲着。
我心里一紧,赶紧拽了拽张憨熊的胳膊,又指了指石门的方向。
张憨熊立马会意,冲我点了点头。我故意提高嗓门,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哎呀,尿急!叔,你陪我去拉个尿呗,这地方太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张憨熊心领神会,立刻拉着我就往石门那边走。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女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叼儿,在这几张纸上签个名。”
干妈?我心里一喜,正想开口问问她一些事!手里却突然多了几张冰凉的黄纸。
我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又是那“借阳寿三载”的契约!这玩意儿到底有用吗?
我暗自嘀咕,但对干妈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当下也不犹豫,狠狠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地签下“吴缺”两个字。
只是指尖的血太少,字迹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辨认出来,活像屎壳郎在纸上爬过的痕迹。
刚签完,纸上的血渍就“唰”地一下消失了,黄纸也变得温热起来。我心里吐槽:要是有笔就好了,也不至于写得这么难看!
见我签完,干妈接过黄纸,转身就朝着棺椁走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彻底看呆了——只见她快步走到熊敬业几人身旁,趁着他们专心撬棺的空隙,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小弟的手指,“啪”地一下就摁在了黄纸上!
那小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叫了起来:“麻蛋!手怎么突然抽筋了?还有点痛!”
紧接着,干妈又抓过另一个人的手,同样“啪”地一声摁了下去,那人也皱着眉嚷嚷:“哎呀,我手指啥时候磨流血了?”“我也手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轮到熊敬业时,他刚想使劲撬,手指被干妈一摁,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松开撬棍,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指。
他疑惑地皱着眉,又拿起自己用过的撬棍仔细打量,只见撬棍顶端有个细小的凸起毛刺。
熊敬业以为是毛刺扎到了自己,气得“唰”地一下就把撬棍扔到了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什么破玩意儿!扎破老子的手!”
短短几分钟,干妈就搞定了五个人。很快,五张签好名的黄纸就回到了我手里。
“叼儿,到门外找个地方把纸烧了,外面没事了。”干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地煞龙被大黄咬死吃了!切记,离那口棺材远点,别瞎凑热闹。行了,不是要命的事,别再来叫我!”
我去!我的亲娘嘞!我的宝贝大黄居然这么厉害?连地煞龙都能咬死吃掉!我又惊又喜,心里激动得不行,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干妈,大黄你们都是我的大神祖宗啊!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们,要是敢不敬,我天打雷劈!
我心脏砰砰狂跳不止,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兴许这次我是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