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验传分成三份,塞给牛妹两人和半醒的老道。
老道气息虚浮,却一把攥住我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秦大坑。不是陵,是祭坑、囚坑、葬坑,当年始皇帝封的,也许不是墓,是凶煞。围局…。”
我心头一沉。
连见多识广的老道都怕成这样,底下的东西得有多邪门。
“现在顾不上怕。”我压低声,“军营已经加了死命令,外人一律格杀。再拖,咱们几个都得填坑。”
牛妹咬着牙撑起身,后背的伤疼得她浑身发抖,却依旧硬气:
“算了,不走了!要杀要剐,随便吧!也许死了就能回去了!这鬼地方老娘待不来!”
白杨也点点头站在牛妹身后,他也伤的重,即使能逃出去,在缺医少药的这个时代也活不长。
“行吧!既然不走,那就到陵墓那看看吧!”我提议。
见我态度坚决,秃头老道看了我一会 长叹一口气没说话了!他也跟着走吧!
随后我们几个裹紧身上沾血的粗布衣裳,把伤处简单扎紧,低着头,混在换岗的杂役兵里往外挪。
我把刚抽来的军营口令、换岗暗语,在心里过了一遍。
岗哨火把通明,甲士眼神如刀。
“干什么的?”
“西营杂役,奉校尉令,去主陵送几个人。”
我面不改色,把验传递过去。
那士兵扫了眼官印,又打量我们几眼,最终挥了挥手:
“快走,宵禁之后,门不开。”
踏出军营那一瞬间,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身后那座秦军大营,根本不是人间驻地,是通往阴间的哨站。
夜色更浓,乌云压得极低,连风都带着一股土腥。
我们一路往丽山方向摸去。
越靠近,那股死气就越重,草木都枯得发黑,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
老道忽然停住,抬手按住胸口,脸色惨白:
“不对……这下面不是地气,是怨气。成千上万的人,被活活埋在下面。”
我握紧腰间五帝钱,只觉得指尖发凉。
往前再走半里地,地面突然往下一陷。
一片巨大得吓人的人工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坑壁陡峭,全是被凿开的夯土与岩石,一层层往下,深不见底。
坑底隐约有火光晃动,人影密密麻麻,全是被押着的劳役,挥着工具,在不停地挖、凿、搬。
而深坑最中央,立着一道巨大无比的石门。
石门高有数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狰狞的上古凶兽纹路,门缝里,正一丝丝往外渗着银灰色的寒气。
那不是普通寒气。
一沾到皮肤上,就像有无数细虫子往骨头里钻。
牛妹倒吸一口冷气:
“那就是……地宫入口?”
老道摇了摇头,声音发颤:
“那不是入口。”
“那是封门。”
“当年大秦倾尽天下之力,不是为了把人埋进去,是为了把里面的东西,永远封住。”
我站在坑边,往下望去。
火光中,我清清楚楚看见,石门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不是蛇,是一片密密麻麻、潮水一样的黑影,在门后疯狂撞击、抓挠、蠕动。
一股比军营里浓上百倍的阴邪气息,冲天而起。
我体内那股消失已久的陵主之力,突然在丹田处轻轻一跳。
像是在回应门后的东西。
我瞳孔骤缩。
原来我刚来那会失去的力量,不是没了。
是被这道坑、这道门、这埋在秦代地底的恐怖存在,给引动了。
老道一把拉住我:
“不能再看!再看,你会被祂勾住心神,直接变成引路人!”
我猛地回神,稳住心神。
坑底,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古老、不似人声的嘶吼。
隔着厚重石门,依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欲裂。
劳役们吓得纷纷跪倒,甲士们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呵斥:
“挖!继续挖!谁敢停,直接推下去殉葬!”
我望着那道漆黑巨门,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招是死,不招是死。
闯营是死,退走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那我就不躲了。
我转头看向老道和牛妹,一字一句:
“你们在外面等着。
我下去。
老道沉沉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
“门后那东西。你若感觉到心神被扯,立刻退,千万别硬撑。”
我点头,身形一矮,顺着坑壁土坎往下摸。
坑底火光冲天,夯土味、汗臭、血腥、还有那股蚀骨的怪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头晕。
无数劳役赤着膊挥锹凿石,监军甲士手持长鞭,稍有迟缓就是一鞭抽得皮开肉绽。
我贴着阴影游走,一身杂役粗布衣裳,倒也没人多看。
目光死死盯住中央那道巨门。
越靠近,头皮越麻。
石门上刻的不是龙凤,不是饕餮,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扭曲异兽,眼窝空洞,似在盯着每一个靠近的活人。
门缝里渗出来的银灰色寒气,落在皮肤上,像无数细针往骨头里扎。
我能清晰感觉到,门后有东西。
不是一只,是一群。
密密麻麻,拥挤、躁动、贪婪,像饿了千年的恶鬼,在门后啃咬、抓挠、撞击。
就在我距石门只剩十几步时,体内忽然一震。
我的陵主之力,突然在丹田深处猛地一跳。
不是我主动催动。
是门后那东西,在唤我。
一瞬间,无数破碎画面冲进脑海:
青铜礼器、血染的祭坛、无边无际的尸坑、无数人跪地叩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影、还有一句模糊到极致、却直刺灵魂的嘶吼:
“人…牲……归……位……”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要把我往门后拖。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甲士察觉到我不对劲,提矛就冲过来。
我猛地回神,眼神瞬间冷冽。
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不再压抑,轰然炸开。
不是阴气,不是道气。
是一种凌驾于阴邪之上、自带皇陵威压的凶戾之气,顺着四肢百骸狂涌而出。
甲士冲到近前,刚要举矛,目光对上我的眼睛,突然浑身一颤,长矛“哐当”掉在地上。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不只是他。
周围好几名甲士、劳役,都像是被无形气势压住,浑身发抖,匍匐在地。
我没看他们,眼神死死盯着那道巨门。
门后抓挠撞击声,骤然一停。
整个坑底,死一般寂静。
只有火光噼啪作响。
下一秒,一声低沉、古老、不似人声的嘶吼,隔着厚重石门,轰然炸开。
吼——
声波震得坑顶土渣簌簌掉落,所有人面如死灰,死死捂住耳朵。
我站在石门之前,衣衫无风自动,鼓得跟气球一般。
丹田内的陵主之力,与门后那恐怖存在,遥遥呼应。
我终于明白。
我不是闯进来的外人。
我是被它引过来的。
老子竟然被当做人牲?
这秦大坑,这封门,这地底深埋的恐怖。
是冲着我来的。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在冰冷漆黑的石门上。
只轻轻一碰。
石门之后,立刻传来一阵潮水般的蠕动声。
无数东西,正贴着石门,对着我的方向,疯狂“膜拜”。
要吃了我!我就是营养能量包?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