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我歇够了精神,便又给黄鼎力拨了个电话。
前两次他直接掐断,直到第三次才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捂着嘴在偷偷说话。
一听是我,黄鼎力当场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忙让我稍等片刻。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估摸着是躲进了厕所,他才压低了嗓子急声道:“小师傅,救命啊!我跟古大师……跟古大师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快过来搭把手救救我!”
说完,他三言两语,把那男青年中邪的情况简单跟我说了一遍。
我沉默片刻,慢悠悠开口:“哦,我在外地这会儿过不去。对了,我正好还想托你帮我找个人。”
我眯了眯眼,语气平淡:“我师叔青山道长,前些日子失联了。要是你能把他找出来,你这点破事,他随手就能给你摆平。”
电话那头一听见“青山道长”四个字,我几乎能清晰感觉到,黄鼎力的呼吸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跟秃头老道合伙捞偏门、发家致富的那些勾当,压根没经过我。他只听秃头老道随口糊弄,说我回了西江道观静心修行。
如今这局面,他钱是挣到手了,可帮他顶雷扛事的人却进去吃了牢饭,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青山道长?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随便找了个信号不好的借口,匆匆挂了电话。
就让他先在那儿焦灼着吧。
我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衣服,再戴上帽子遮掩面目,带着大黄打了辆车,直奔那家医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对自己的本事虽说有几分底气,可这会儿也不敢托大。万一那位大人物手底下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三两下把事情压下去,那我这戏就白唱了。尤其我如今没了陵主之力傍身,凡事更得谨慎,半点大意不得。
我的目的很简单——把这潭水搅浑、搅乱、搅到天翻地覆,最后闹到除了我,谁也收不了场。
车子在医院不远处停下,我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伸手摸出一叠提前剪好的黄纸。指尖咬破,滴血其上,随手点燃,灰烬随风一扬。
王家绝学里本就有这么一门——纸人探路。根本不用我亲自进医院,远远就能把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就算顺手动点手脚,也没人能查出半点痕迹。
大黄眼神锐利,安静守在我身旁,浑身紧绷,警惕地四下张望,替我护法。
与此同时,医院顶楼的豪华病房里。
光头已经彻底败下阵来,气喘吁吁退到一旁。
紧接着,两个长发飘飘的老者上前,各自掏出法器,叮铃哐啷一阵摆弄,当场开坛作法。
我放出去的纸人影子如同一道淡色流光,循着法器响动悄无声息飘到门口,贴着门缝一闪而入,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病房里,那位大人物负手立在窗前,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吓人。院长则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黄鼎力直挺挺跪在地上,脑袋埋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吓得魂都快飞了。
隔壁房间里,一阵妖媚入骨的女声浪荡不堪,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秃驴,牛鼻子老道……来呀,一起上来呀……隔着空气挠痒痒多没意思……”
声音源头,正是那个中邪的男青年。
他早已脱得精光,浑身不住颤抖,还故意挺着不存在的胸口,一手虚托,一手朝老道们勾勾搭搭,腰胯扭得夸张,“零件”甩得叮当作响,那模样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就算是泰国某些放得开的夜店场子,也没这么劲爆荒唐。
光头老头满头大汗,扶着门框连连摇头,痛苦地闭上眼——技不如人,实在是镇不住。
旁边两个老道更是不敢有半分分神,一身道袍肃整,一人手持铜钱剑手舞足蹈,一人摇着铜铃、指尖捏着黄符,两人齐声开口,念起了驱鬼咒: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
………
头戴华盖,足蹑魁罡。
左扶六甲,……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
先杀恶鬼,…………何鬼敢当?
急急如律令!”
两个老道咒语念得震天响,铜钱剑劈得呼呼生风,铃铛摇得刺耳,黄符一张接一张往空中拍去,烟气腾腾,看着倒真有几分高人架势。
可那附在男青年身上的东西,压根不吃这一套。
只听那妖媚女声忽然尖笑一声,语调更浪更腻:
“哟——还请老君来杀我呀?可惜啊,你们的法器……,不够看呐……还不如看看我的………,”
话音未落,男青年猛地一扭腰,整个人像抽了筋似的弹起来,手脚扭曲成一个诡异至极的角度,对着两个老道抛了个媚眼,嘴里浪叫连连。
两个老道脸色骤变,额头上青筋暴起,咒语越念越快,气息却已经乱了。
其中一个老道牙一咬,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半尺高的形似提马灯一样的物件—摄魂灯,快速点燃 抬起。
就在这时,贴在门缝里的纸人影子轻轻一动。
王家纸人术,本就擅扰气场、乱心神、断法脉。
我在巷子里指尖轻轻一勾,那纸人悄无声息飘到屋内法台侧边,对着老道脚下的罡步位置,轻轻一吹。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顺着地砖缝钻了上去。
提灯的老道脚下忽然一滑,罡步当场踏错,摄魂灯的光芒一暗,“哐当”一声歪在一边,咒语戛然而止。
持铜钱剑的老道心头一慌,气息一岔,一口浊气顶在胸口,猛地呛咳起来,黄符脱手乱飞,好几张直接飘荡起来,竟然漂到隔壁房间到了大佬脚边。
法脉一断,气场当场崩了。
“啊——!”
男青年发出一声又尖又浪的嘶吼,身子一弓,猛地朝着两个老道扑过去,嘴里还勾着魂儿似的喊:
“道长别走呀~来玩嘛~”那声音尖利 似乎带着勾子,让人听了浑身无力,大脑涣散!
两个老道吓得魂飞魄散,往后连退几步,一个撞在墙上,一个后退摔倒,道袍凌乱,发髻散开,哪里还有半分高人模样,只剩狼狈不堪。
很快男青年的玉手就开始扯两个老道的衣服…………。
光头老头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心里直呼完了完了,这次真踢到铁板了,他赶紧连滚带爬退到隔壁的房间,盘腿坐下,清心咒起………!
窗边的大佬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鼎力,一言不发。
那股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黄鼎力吓得头埋得更深,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心里把未知的敌人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同时又疯狂想起我刚才在电话里提的那句——
青山道长。
可是人在号子里,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巷子深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大黄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
“别急,”我轻声说,
“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