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夜色还未彻底褪去,我缓缓坐直身子,抬手吹熄了那三支接连换过三次的蜡烛。
折腾了整整一夜,总算成了。
三道魂魄已然彻底相融,根基稳稳扎住,再无涣散之虞。
我在屋内寸步不离守了一宿,院外的大黄也恪尽职守,熬到了天光将亮。
我俯身搭上男孩的腕脉,脉象虽依旧细弱,却不再是先前那般虚浮难寻、几近断绝的模样,生机明显稳了下来。
没过多久,永河大师便陪着那位女明星匆匆赶来。她目光落在仍沉睡着的男孩脸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不是说今日就能醒转进食、情况好转吗?依我看……”
“女施主还请口下留情。”永河大师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喜怒,出声打断了她,“青山道长通宵费力稳固魂魄,眼下我正要施针救治,不妨等行针结束,孩子醒后再论不迟。”
女明星冷哼一声,狠狠剜了永河大师一眼,悻悻地站到门口,赌气不再去看床上的孩子,嘴上撂下话:“我就在这儿等着,要是没效果,有你们好看的。”
永河大师不再多言,当即铺开针囊,掀开被褥,手法利落飞快地落针。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床上的男孩忽然眉头一蹙,嘴唇轻轻蠕动,随即吐出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塑料棍。他缓缓抬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竟是真的醒了。
“孩子醒了,女施主不妨上前看看。”永河大师收妥针具,看都未再看对方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屋子。
女明星闻言立刻快步奔到床边,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孩子,又警惕地扫了眼周遭,才放柔了声音,轻声唤道:“小宇,你醒啦?我是妈妈,还认得我吗?”
男孩定定望着她看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下,女明星再也绷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孩子的脸颊,大颗大颗的泪珠说落就落,到底是个戏子,专业的令人敬佩,只见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止也止不住。
“我的好孩子……”她哽咽着,“你的病终于好了。往后妈妈天天带你出去玩,带你吃遍好吃的,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妈妈带你去见爸爸,一定给你办一场热热闹闹、独一无二的生日宴。呜呜呜………!”
男孩默默点头,转头望向窗外。此刻天光大亮,一轮红日悬在天际,又是一个朗朗晴天。
母子二人在道观又逗留了一日。小宇已经能够自主进食,言语、眼神都清亮了不少。虽说面色依旧泛着蜡黄,可萦绕在周身那股沉沉的死气,已然消散无踪。
女明星欣喜不已,接连不断地打着电话。翌日一早,两辆轿车便顺着山路驶来,专程接走了这对母子。
临行前,秃头老道故作和善,掏出一枚寻常的五帝钱,系好挂在男孩颈间,对着女明星叮嘱道:“这枚铜钱能镇魂辟邪,平日里除了洗澡,万万不可摘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女明星连忙小心地把铜钱塞进孩子衣内贴身收好,看得出来,此刻她总算真正把孩子的安危放在了心上。
只是这份迟来的疼爱,却是建立在孩子恢复了价值。
小宇只是嘴角微微扯了扯,面无表情,一言未发。
送走这桩麻烦事,秃头老道一溜烟钻进了我的房间。
“叼儿啊,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往后这种棘手的差事咱们可再也不接了。”他唉声叹气,“那位女明星实在难伺候,忙活了一整夜,她半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咱们反倒拉着我拍了好些照片,还说要给我介绍生意。这事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我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整的跟你吃过屎一样!怎么?你想要什么?还想讨个香吻?你敢接吗?”
“去去去!你这臭小子嘴里就没句正经话!”老道被噎得吹胡子瞪眼,“她要是真敢凑过来,我非得狠狠扇她两巴掌不可!我呼死她!”
“行了行了,瞧你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出去二里路了。我还不知道你,向来把贞洁看得比老命都重。”
我摆了摆手,正色道,“安心等着大老板的消息吧,接下来咱们就该正经赚钱了。如今你也是旁人口中大名鼎鼎的青山道长,姿态可得端稳些。对了,从今日起,你正式接任归真观第x代观主。”
“啊?那你呢?”老道猛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我?我当个副观主就够了呗。”我慢悠悠说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打趣,“加油干,好好挣钱。听说深市华强路新出了好几款游戏机,等你赚到钱咱们买上几台,凑在一起玩个痛快如何?”
“玩游戏?你啊你……玩物丧志啊!小小年纪的……唉!”老道无奈地长叹一声,开始捶胸顿足,他故意拖长了腔调念叨起来,“古万有啊,你走得太早啊!快睁开眼瞧瞧你这不成器的徒弟!我一把年纪,反倒天天被他使唤压榨哟,你可得晚上好好管管他!教他像孝敬你一样不能亏待我!”说罢还跺着着脚,模样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