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眼界胸襟果然大。他嘴上没许下任何承诺,也不曾拿出实质好处,可短短三天光景,西江当地的官员老爷便主动登门,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百般关照。
接待来人的是秃头老道,架不住众人一番热忱周旋,他有点受宠如惊,实打实的唠家常,最后原本属于全村共有、人人都能进山砍柴采药的后山三座山头,就此划归到了归真观名下。
这下可把秃头老道得意坏了。回想早年,他在咸阳城郊想置办村里半片坡地修道观,又是四处托关系、走门路,甚至欠下人情与外债,才勉强拿下那一小块弹丸之地,其中受的憋屈与难处,实在不愿再提起。
而今境遇天差地别,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后山清幽、适合清修,整片山地便轻轻松松归入道观所有,观里仅仅出来两千块而已。
欣喜了两日之后,老道很快沉下心来。他心里透亮,这些往来之人个个精于察言观色,行事如沙场斥候一般机敏,锋芒更似带刃的尖刀。自己终究是修道之人,理应恪守本心,潜心修行。
往后观中规矩也立得分明:诚心前来寻医问药、登门祈福问卜的,一律热情相待;可若是心怀不轨、想暗中生事或是借机滋事的,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驱赶出去。
我们虽也求财,却向来取之有道。
道观里屋舍、道路、法器常年需要修缮维护,各项开支都少不了,收费自然不会低廉。
我和老道私下商议定下了一套价目标准,虽未落笔成文,却也成了人人恪守的规矩。
不出三个月,秃头老道的名头再度传遍京城与广市,前来拜访、参拜的人络绎不绝,归真观的香火一时间兴旺至极。
大老板还引荐了不少各界名流与演艺明星,也算是以这样的方式变相给予了回报。
与此同时,我们也得知了小宇的近况。经过两个月的休养治疗,他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动,言语能力与学习状态也一日比一日好转。
大老板始终没有将孩子接回身边,可那位女明星却借着这件事运势大涨,影视邀约、豪宅资源接踵而至,一跃又成为圈内风头无两的红人。
说到底,这位姨太太以后的打拼,全指望儿子撑腰,谁让大老板就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呢。
我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清闲,观里大小杂事全都由秃头老道一手打理。
磨合日久,他也渐渐适应了观主的身份,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就算偶尔忍不住抱怨几句,转头又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
常青留在观中给观主打下手,负责整理各类文书杂务。
此前暂居观中的永河大师,果然践行了云游的想法,在观里住满两个月后,便动身前往滇西,相约三个月后再折返归来。
道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作息与每日必修的功课。至于习武练功一事,我和秃头老道都没有插手,只安排了一位身手尚可的道童负责教习。
观中留存着不少古拳法典籍,众人只需按部就班研读练习,只求强身健体,并不强求练成高深武艺。
往后我和老道也都打算不再主动招收弟子,一切顺其自然,静待有缘人前来。
其实我一直把修道当成谋生的行当,这份想法并非消极,而是本心的回归。
做好一个工作,未尝不是修行,没有普渡众生的能力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千禧年之后,世道愈发开放繁杂,真心向道之人本就寥寥无几。与其收来一身浮躁、只会惹是生非的闲人,倒不如保持眼下这份清净。
可老话讲人红是非多,安稳日子过了半年,麻烦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这天深夜,秃头老道接到一位老友的电话,对方提醒他,北派有人暗中打算针对他。老道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也没将这件事告知于我。
谁知短短一周不到,那位当红女明星竟直接找上了道观。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活像裹了层木乃伊绷带,堵在山门处大吵大闹,执意要见秃头老道。
道童匆匆进来传话时,老道正端着茶盏饮茶,闻言惊得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险些喘不上气。
自打小宇的身体日渐康复,这女子便四处张扬,对外宣称自己之前是遭人暗算、沾染邪祟,全靠秃头老道出手才得以化解,将他吹捧得如同在世神仙一般。
她还接连引荐了四位圈内艺人前来道观,可这些人根本不是求医问药,个个心思不正,要么想请老道暗中害人,要么妄图借旁门左道逆天改命、谋求运势。
更让老道怒火中烧的是,这名女星后来竟打来电话,直言自己帮忙介绍客源并非无偿,想要从中抽取分成。
自那以后,老道便索性不再接听她的来电。此人本性贪婪,绝非善类。
想她如今大红大紫、收入不菲,背后又有大靠山撑腰,竟还惦记着道观这点收入,实在令人费解。
当初她自身心绪紊乱、精神失常,本就是心病,为什么我和秃头老道都没有提出给她医治, 那是症结在孩子身上。
待到小宇病情好转,她就立即恢复正常了,如今却又这般胡搅蛮缠准没好事。
“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观里!”秃头老道满脸不耐,厉声吩咐道。
没片刻功夫,小道童再次来报,说那女子赖在山门不肯离去,还当众哭哭啼啼,不知情的路人看了,还以为道观里有人欺负了她。
彼时已是上午十一点,不少香客陆续下山,门口很快围起一圈围观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闲来无事,便打算出去凑个热闹,换了一身寻常布衣缓步走了过去。远远就见山门处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七嘴八舌。
走近一看,我心里了然,不愧是混迹演艺圈的人,拿捏人心、博取同情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这是乱带节奏,逼秃头老道现身。
我走上前,故作关切地开口:“这位大姐,你是身患疑难杂症前来求医,还是观中有人欺负了你?不妨直说,我们一同帮你请观主为你主持公道。”
女子听到这话,哭声越发委屈哽咽:“我……我有要事找观主,可观里的人偏偏不让我见……我今个忘记带香火钱了”
这番话刻意引导,围观人群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说道:“不至于吧,归真观可是西江有名的道观,哪会做出欺压旁人的事?”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难说,说不定她真的被针对了呢?”
又有人接话:“那也不能哭哭啼啼,堵在人家山门算什么事?观里都是香火钱随意,没听说不给不让进的!”
人群里还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该不会是被里面人欺负了,有私情纠葛了吧?”
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猜测,我索性顺水推舟,继续开口:“我说大姐,你这般遮着脸,是觉得难为情,还是身染顽疾?若是得了见不得人的脏病,这道观可医治不了。我倒知道广市有家私人诊所,专治这类病症,不妨给你指条路?”
女子闻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我呵斥:“你才染了脏病!我不过是过来找观主问几句话罢了!谁知道他竟然不见。”
我故作讶异,高声对着周围众人说道:“诸位都清楚,归真观对待每位香客向来一视同仁。
想要拜见观主,本就需要提前预约,更要看几分缘分。
你这般死死遮着脸,莫非是做了亏心事,所以心虚不敢见人?
青山道长仙风道骨、德行高尚,凭一身修为与品行受人敬重,岂能任由你在此无端搅闹、败坏名声?”
我顿了顿,又看向女子:“这样吧,你若是敢露出真面目,我就从后山翻过去帮你去通传,如何?”
“是啊,青山道长为人和善,你总遮着脸算怎么回事?不会真得了哪个什么爱死病吧?这病绝症,可别耽误了!”忽然旁边一个流里流气的瘦汉子猥琐的说笑着!
这些话彻底戳中了她的怒点,这女人立刻发飙了,她扬手就要上前动手,尖声怒骂:“你们这些个贱人,穷鬼!给我闭嘴!再敢造谣,我定要告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她心里清楚,自己万万不能露脸,一旦被人认出,一切就都完了。
尖锐刻薄的嗓音听得周围众人纷纷皱眉,刁妇,言语看品性,这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当即纷纷出声指责,打算联手将她驱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