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简餐草草落肚,常青顾不上歇口气,立马动手收拾起一旁的行李。
院子里的秃头老道半点不操心,吃饱喝足后身子一歪,四仰八叉瘫在竹编躺椅上,没片刻功夫便鼾声阵阵,沉沉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出一上午的永河大师踏着暮色赶回院里,瞧见正在整理物件的常青,两人客气寒暄了几句。
永河大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灶台,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径直走进厨房。掀开锅盖一瞧,锅里只剩寡淡的白米饭,配菜清炒青菜,旁边一只粗瓷小碗里孤零零躺着寥寥几片蘑菇。
他清早出门奔波大半日,腹中早已饥肠辘辘,见状也不多讲究,拉过板凳坐下,埋头匆匆填起肚子。
另一边,秃头老道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次睁眼时日头都偏西,已然下午三点多。他脑子昏沉发胀,揉着惺忪睡眼刚坐起身,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响亮的啼鸣。一只体型壮硕的大红公鸡正抻着脖子站在门槛外,“喔喔喔”叫个不停。
老道眯着眼嘟囔:“你个聒噪的,吵死了!大白天的撒野!滚球一边去!”
话音刚落,那公鸡猛地炸开一身赤红羽毛,迈着步子气势汹汹朝躺椅这边踱步而来,圆溜溜的眼珠子斜睨着他,那副鄙夷不屑的模样,像极了在嘲讽秃头老道,好吃懒睡的牛鼻子,除了吃就是吃 死吃混吃!就比猪强那么一点!
老道定睛一看,再揉了揉眼睛,瞬间认出这只鸡:呦呵,成精了,这不就是今早集市摊贩笼里那只肥得流油的大公鸡?难不成是自己送上门,等着下锅?
他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两三步冲到门口,伸手精准攥住公鸡的翅膀。
一手死死按住扑腾的鸡身,一手薅着鸡毛,还转头扯着嗓子朝屋外喊:“常青!赶紧过来搭把手,拔毛,生火起锅烧油,今儿有口福了!”
老道满心欢喜,压根没留意手里的肥鸡正拼尽全力剧烈扑腾挣扎。
原本常青蹲在屋檐下,帮永河大师翻晒晾晒的各类草药,冷不丁就看见自家师傅疯疯癫癫从竹椅上窜起来,嘴里胡言乱语,疯了似的冲自己扑来,伸手使劲拉扯他的衣襟,指尖还用力掐拧她胳膊上的皮肉。
常青心头咯噔一紧,暗自慌张:师傅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早上没让他买鸡,记恨到现在,犯起疯来了?还是中邪了?
秃头老道手上力道极重,拉扯间布料都被扯得变形,再折腾下去整件外衣怕是都要被撕烂。
常青疼得直蹙眉,急忙扬声朝卧房方向呼救:“永河大师!快来帮帮忙,我师傅好像疯魔了!”
“啪嗒”一声轻响,隔壁卧房木门应声推开。永河大师快步走出,看见院中混乱场面也是心头一惊,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扣住老道乱挥的两只手腕,沉声安抚:“老歪,你醒醒,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秃头老道此刻双眼发亮,脸上满是亢奋,指着半空大呼小叫:“我的乖乖,真是撞大运!刚逮住一只肥公鸡,这怎么又跑来一只大肥鹅!”
只见他面前空无一人,老道却像是真看见了大白鹅,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模仿鹅叫“嘎嘎”不停,还伸手拍打空气,仿佛那只虚幻的肥鹅正扑扇翅膀挡在公鸡身前,好似在劝他放过小鸡,要以身替之。
老道激动得喘着粗气,胸口此起彼伏,垂落的口水顺着下巴滴答往下淌,活像个还在长牙、看见甜食就控制不住嘴的孩童。
他一边不停吸溜口水,一边傻愣愣地咧嘴大笑,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红烧小公鸡,铁锅炖大鹅……两样我都要,全都得给我端上桌吃!”
这情况不就是中毒了?中毒产生严重幻觉!永河大师心头焦急,立刻攥紧他的双臂,指尖用力在他肩颈穴位重重掐按几下,顺势往下猛地一拽。
只听老道身子一僵,两条胳膊直直垂落在身侧,瞬间安静片刻。
可这份平静没维持两秒,老道又立刻恢复一脸馋相,嘴里不停嚷嚷着要吃肉、要开饭,吵吵嚷嚷不肯停歇。
常青连忙上前搀扶,费力把躁动的老道扶回竹躺椅上坐稳。永河大师转身快步冲进卧房,不多时取出一个枕头放在老道胸前,无奈开口:“先给他安抚下,消停一会,我来把个脉。”
枕头刚放到身旁,秃头老道脑袋一低,死死咬住枕头一角,牙关紧咬不肯松开,口水顺着枕头布料漫开,淌得越发泛滥。
好吃,太香了呜呜……。
永河大师见状,立刻拉过老道的手腕搭脉,指尖静静感受脉象起伏,许久才抬起头,转头凝重看向常青发问:“中午你师傅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常青愣了愣,如实回道:“没别的,就是白米饭、清炒青菜,还有一点蘑菇,我特意给您留了一份在厨房。”
“蘑菇?是碗里那几片吗?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菌类?”永河大师语气骤然急促,连忙追问。
“没有别的,就那一盘蘑菇。师傅一口青菜都没动,大半盘蘑菇我只夹了两筷子,剩下全被他吃光了,留给您的只是末尾一小点。”
永河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是黄罗伞菌?按道理不该出现这么重的幻觉,莫非是混进了别的毒蘑菇?”
常青皱紧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开口补充:“切蘑菇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两朵模样不对劲,一开始看着正常,菜刀一切开,菌肉立马变成深蓝色。我当时只当是沾染了泥土或是氧化变色,特意换水反复淘洗两遍,颜色还是消不掉,最后也没多想,直接下锅炒熟了。”
永河大师闻言重重搓了搓额头,满心无奈,算是彻底服了这一对粗心莽撞的师徒。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低声说道:“这下坏了,是见手青中毒,别耽搁了,赶紧送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