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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病房里，医护人员手脚麻利地给秃头老道挂上吊瓶，冰凉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进血管，没过多久，原本胡言乱语的老道脑子渐渐发沉，混沌的困意席卷上来，嘴里吧唧嘴的动静也慢慢停了，靠着床头昏昏沉沉睡了半晌。
等他半梦半醒睁开眼，茫然扫视一圈雪白的病房墙壁，视线落在守在一旁的常青身上，嗓音沙哑含糊地开口：“常青，咱咋跑到医院来了？我啃的那只鸡跟大鹅在哪里？才刚啃了几口！”
一旁换药的护士闻言忍不住轻笑，手上动作没停，随口打趣：“合着人都还没彻底醒透，满脑子惦记着鸡鸭肉，呵呵，大爷，你是误食野蘑菇中毒送进来的！”
“中毒？谁存心害我？”秃头老道猛地一激灵，双眼瞬间瞪得溜圆，睡意直接消了大半，满脸惊疑。
常青望着他，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幽怨，慢慢开口解释：“师傅，祸根就是你买回来的蘑菇，不让你买，非的买 ，里头混了见手青。
亏得永河师叔及时赶过来，给你施针排毒，泄出去大半毒素，不然你哪能醒得这么快？”
老道皱紧眉头，满心不解地反驳：“蘑菇？我也没吃多少呀？你跟永河师叔不也都吃了？怎么偏偏就我中招出事？对了，你说那个见手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常青重重叹了口气，把刚从医生那里听来的见手青毒性、误食后的反应细细讲给他听，说完抬手指了指隔壁几张病床：“你自己瞅瞅，那边床上躺着的，全是跟你一样误食见手青的！”
秃头老道撑着发软的身子，迷迷糊糊转头望向隔壁，眼前一幕看得他瞠目结舌：有人凭空比划着针线，指尖上下翻飞，像是坐在院中绣花；还有人攥着空气使劲往后拉扯，嘴里呼喝不断，好似正与人拔河；更有几个人自顾自摇头晃脑，对着空无一人的墙面含情脉脉，沉浸在幻觉里不亦乐乎。
床边陪着的家属个个满脸疲惫，无奈地别开眼，压根懒得再瞧自家失态的亲人。
老道耳根一热，压低声音局促问道：“那……我刚才发作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一旁端坐的永河大师半点不留情面，直截了当地戳破他的糗态：“满地乱跑，伸手到处去抓看不见的鸡鹅，口水淌得满脸都是，活脱脱一个饿疯了的饿死鬼投胎。”
“唰”的一下，秃头老道猛地扯过薄被，连头带脸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肯露头。
这下可丢大脸了，他修道半生，平日里端着长辈师傅的架子，今天这番荒唐模样，怕是连祖师爷的脸面都被自己丢得一干二净。
永河大师见状淡淡开口宽慰：“安分在医院观察两天，确认毒素排干净没大碍再出院，我手头还有别的事，先一步走了。”
拗不过常青再三劝说，秃头老道只能不情愿地留在病房观察，这也是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住院。
狭小的病房闷得人心头发堵，整日躺着动弹不得，憋得他满心憋屈，可误食毒蘑菇闹出事是自己理亏，再多怨气也无处发作。
这两天里，老道整日沉默寡言，独自闷头生闷气，连带对常青也冷淡疏离，不愿多搭一句话。
方才常青去窗口办理结账手续，一走就是半个钟头，迟迟不见人影，老道心里渐渐焦躁起来。
他又干等了片刻，实在耐不住，趿着鞋就下了病床。正好有护士在邻床更换药液，他连忙快步上前打听：“护士姑娘，办出院手续要耽搁多久？”
护士抬眼打量他一眼，温和回道：“咱们县医院人流量不大，手续办起来很快，你再稍等家属回来吧。”
老道扭头望向病房门口，心头越发烦躁，索性动手收拾随身物件。片刻功夫，换洗衣物、洗漱用具全都打包妥当，脚上的布鞋也穿戴整齐，门口依旧不见常青的身影。
他踱步走到病房门口，伸长脖子来回张望楼道，又焦灼地苦等十分钟，心头不安愈盛。老道下意识将手缩进宽大道袍的袖子里，指尖飞快掐动卦诀推演吉凶。
短短数息过后，他浑身一僵，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双眼失神空洞，直直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卦象清晰显示，常青出事了！他身上装着两人全部盘缠，还有从归真观带来的手机，全都一并被常青带走，如今人却不知所踪。
老道心头一紧，慌忙冲到护士站询问，这才得知常青压根没有办理任何出院手续，人早已不知去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攥住他，连忙央求医院工作人员帮忙联系永河大师。
永河大师接到消息后心头也是一惊，这地处边陲的小县城，安稳僻静，谁会无缘无故掳走一个普通人？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害死自己大师兄的仇家。可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若真是寻仇，目标本该是自己，为何偏偏抓走常青？
秃头老道那里急得双手乱扯头上刚冒出来的几缕碎发，平日里仇家遍地，卦象只能算出常青身陷险境，却推演不出掳人的身份、关押的方位。一时间，师兄二人皆是心神焦灼，坐立难安。
本以为前几日中毒的风波总算平息，能安稳几日，谁能料到转眼又横生变故，摊上这般要命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