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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大黄僵立在原地僵持了短短数分钟，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转头，目光直直望向雷击的中心点，那处距离他不过七八米远。
静静凝望几秒之后，他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一般，动作僵硬机械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光点走去，随后双膝一沉，跪倒在积雪之上。他颤抖着手从雪地拾起那颗莹莹发光的球体，一动不动，怔怔凝视。
“大黄！我在这里！你别愣着，我没死，我也好好的！”我拼尽浑身残存气力放声大喊。
可大黄仿佛彻底沉浸在光球带来的异象之中，压根听不见我的呼喊。陡然间，他仰头发出一声震彻雪原的狂吼，大地跟着微微震颤。
我慌忙俯身紧紧贴在雪地上，又是一道刺目的雷电撕裂云层落下，层层交织的电光如同绳索，死死将大黄捆缚，噼啪四溅的火星四散炸开，一团熊熊烈焰骤然自他周身升腾而起。
“不——大黄！”
绝望瞬间攫住我的心口，我再也绷不住，无助地失声痛哭。无数悔恨的念头轮番冲撞我的脑海：倘若当初我不贪恋大黄相伴的暖意，倘若我不曾执意寻他，倘若我一直将他安稳留在归真观；倘若遭受天雷轰击的人是我，而非大黄……一连串“如果”轮番涌上心头，搅得我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之间，当年那只围着我摇尾撒欢、上蹿下跳的大黄狗，仿佛冲破烈火朝我奔来，耳畔依稀响起它急促又焦灼的汪汪叫声。
是从小将我叼回、一路拼尽全力守护我长大的大黄，回来了吗？
我痴痴睁着眼，死死望向火光中心。
烈火升腾迅猛，消退得也同样飞快。火光散去，大黄满头头发尽数被灼尽，周身皮肤一片焦黑。他慢慢挺直身躯，骤然转身，目光冷冷投向不远处残存的七名壮汉，还有被人驮在肩头的元烈。
另一边，元烈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掐住背负他那名壮汉的脖颈。他心中翻涌着滔天难以置信。引雷术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手段，三百年来，他先后施展九次，每一次都能将目标劈成焦炭，从无失手！谁能想到至关重要的第十次，竟然失败了！
失去内丹滋养，他寿元本就所剩无几。难道天道注定，他大限将至？
不行！他绝不能就此落幕！还有无数达官贵人等候前来朝拜，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未曾挥霍，数不尽的美人等着他享用，他还要不断孕育子嗣，依靠血脉延续寿命！
大黄淡漠地朝着那群傀儡壮汉瞥了一眼，随手轻轻一挥。七名壮汉如同巨石一般重重扑倒在雪地，彻底没了半点气息。只剩下被死死扼住脖颈、面色涨得紫红的壮汉，木然驮着元烈愣在原地。
“不要杀我！我收你为徒，赐你元姓，倾囊相授全部功法！我还有无穷珍宝……”
元烈慌忙高声求饶，话语还未说完，天穹轰隆再起雷鸣，一道更粗壮狂暴的雷电如同长鞭凌空抽向他。
就在这一刻，呼啸狂风骤然停歇，漫天飞雪戛然而止。四下没有纷乱四溅的电花，唯有远处依旧冲天的火光，以及大黄缓缓向下落下的手掌。
我剧烈喘息着，呆呆地望着前方。
元烈所在之处，先是化作一根漆黑的人形炭柱，紧接着表层炭灰簌簌不断剥落，先是细碎粉末，而后是大块焦壳。
我慌忙用力揉了揉双眼再次望去，原地再也看不到半分人形轮廓，只剩下一滩漆黑灰烬，静静铺落在白雪之间，黑白对比刺目至极。
不可一世的元烈，终究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沉寂片刻，寒风再度呜呜席卷旷野，鹅毛大雪重新洋洋洒洒飘落。不远处一处积雪凹陷的窝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狗叼儿，吴缺！大黄，你俩个龟孙子，赶紧过来搭把手！”
我连忙转头望向大黄，只见他忽然朝着我浅浅一笑。下一刻身形猛地一晃，满身焦黑污垢四下飞溅。他一边抖动身躯，一边发出熟悉的汪汪低吼。令我无比震惊的是，随着焦灰不断脱落，新的绒毛慢慢自体表生出，那一米八九魁梧高大的身躯，正在肉眼可见地不断缩小。
“大黄，你……”我整个人彻底怔住。
等到所有焦黑尘土尽数抖落，熟悉的毛发铺满身躯。
“大黄，真的是你回来了！”我声音颤抖，一字一顿，伸手指着他。
压抑许久的泪水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落下，我一步一步踩着积雪朝他走去。大黄见状，纵身朝着我扑跃而来，我张开双臂紧紧将他搂在怀里。熟悉的触感，熟悉顺滑的皮毛。我伸出手，狠狠揪住他的两只耳朵，毫无章法地来回揉搓。
没错，是从小到大陪着我长大的大黄，真正回来了！
一瞬间，身上所有伤痛仿佛尽数消散，心头长久悬空的空虚遗憾也被填满。耳畔风雪声清晰无比，就连大黄身上独有的气息，都真切地萦绕在鼻尖。
这一刻真好！
忽然突如其来一阵钝痛扯动耳朵，我下意识松开怀中的大黄。转头一看，秃头老道瞪大双眼，一只手死死揪着我的耳朵，另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尖。
“狗叼儿！你耳朵是被风雪冻聋了，还是方才天雷劈傻了？我扯着嗓子喊你十好几声，你半点反应都没有！我问你，元烈那老东西去哪了？”
“元烈？”我抬手指向雪地那滩漆黑灰烬，淡淡开口，“快被风吹没影咯。”
“遭天雷轰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劈得痛快！”老道放声大笑，愤愤啐了一口，“晦气！刚才塌下来的毡房木料把我死死压在底下动弹不得，不然说什么我也要赶在前头，趁着他还没化成飞灰，亲手掰断他两条狼腿出气！对了，大黄呢？”
我微微一怔，连忙低头看向仍旧依偎在我怀里的狗子。大黄亲昵地拿脑袋蹭了蹭我的脖颈，我手臂一紧，将它牢牢抱住，目光默然投向远处那一堆黑灰。
秃头老道瞧见我这副模样，连忙伸手在我眼前来回晃了几下，紧接着抓过我的手腕，指尖稳稳搭上脉搏细细探查。确认我神志清明，没有受天雷重创失了心智，他才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那片焦灰。
“叼儿，生死有命，皆是他自身造化，你想开些。”话音落下，老道快步冲到灰烬旁边，双手掬起一捧黑灰往口袋子里装，还拉长腔调嚎啕大哭起来。
“大黄啊！往后我再也不随口喊你傻狗了！你且等等，我把你的骨灰好好收起来，带回归真观主殿供奉！呜呜……你可千万莫要乱扯，把叼儿一并勾走啊！”
他一边捧灰一边抽噎，絮絮叨叨不停：“归真观上下日后还要靠着他撑着门面，我这老骨头晚年也指望他养老送终。他师父古万有，年年清明还等着他前去上香烧纸；还有他那不着调的老爹，也盼着有人照料……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