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向大黄,恰好对上它一双琥珀色圆圆的眸子。
“大黄,寻常生灵被天雷劈中,神魂理应直接魂飞魄散,你怎么……反倒撑下来了?”
“是那两颗珠子护住了我的神魂。”大黄嗓音低沉缓缓响起,“魂魄未曾溃散,只是先前的肉身经受不住天雷之力,彻底崩碎了。”
说着,它在怀里轻轻扒拉两下,两颗布满细密裂纹、光泽黯淡的圆珠滚落出来。
“天雷大半威力都由它们承担,往后这两颗珠子便是我的栖身载体,你随身收好。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生生世世都陪着你。”
我连忙伸手将两颗珠子小心翼翼拾起。实话来讲,听见大黄开口说话,声音明明无比熟悉,可从朝夕相伴的狗子口中传出,心底多多少少还是别扭、难以适应。可它这番话语落在耳中,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眼眶止不住发热。
“好,往后我一定日日把你捧在手里。”我轻声郑重承诺道。
……
另一边,秃头老道哭嚎了十多分钟,才紧紧捂着装满灰烬的口袋走过来。
“叼儿,眼下元烈已经没了,这片荒原就剩下咱们两个,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长长吐出一口裹挟寒气的浊气,抬手指向远处唯一残存的小毡房。
“夜深了,先安顿下来歇息一晚,明天再琢磨返程的路子。这鬼地方鸟不拉屎,险象环生,我是再也不想踏足第二次。”
“说得对。”老道连连点头,嘴里絮絮叨叨念叨个不停,迈步走在前头。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子,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大黄,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旁人看不见大黄也好,从今往后,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毡房之内,秃头老道把奄奄一息的老大娘拖拽回来安置。她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多重内伤、严寒冻伤,再加上长久心力交瘁,就算老道精通丹术符箓,也束手无策。
“她撑不过两天了。”大黄悄悄凑到我的身侧低声提醒。
我目光淡淡落在女人身上,没有半分波澜:“救下来又能如何?见死不救又怎样?我没有义务出手相助,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命。坏事做尽,勉强多苟活两日,便是上天施加给她的惩罚。”
老大娘躺在地上,时不时昏沉睡去,又在阵痛中悠悠转醒。她望向我们的眼神格外复杂,藏着难以掩饰的憎恨,又夹杂着大难临头、终于得以解脱的松弛。
“你们知晓吗?元烈绝非善类,可你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这草原上,二十多条人命,全都就此消亡。”她气息微弱,轻声开口。
“死了便死了,那群人如同毒蛇豺狼,留在世间只会继续害人,也算为民除害!”秃头老道面色不悦,出声回怼。
老大娘低头望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低低惨笑一声:“没错,我们所有人都是困在一起的恶狼,互相算计、彼此撕咬,通通都是畜牲。
你们不知道,元烈原籍就在你们中原。战乱年代,他带着一百多人逃来草原,一路相互厮杀挣扎,最后活下来的仅有他一人。这些年他疯狂诞下子嗣,只为依靠血脉续命,苦苦等候秦大坑的内丹,结果那东西又被你们截获。
其实他本心也不愿亲手牺牲自己的孩子,可他别无选择。他曾经和我说,只要拿到内丹,就再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可谁想到……”
说到此处,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起来,“倘若不是我当初出手把你藏在羊群里,你早就葬身狼腹了。你怎么就不愿意拿出内丹?”
“你以为那群畜牲能吃了我,而不是我把它们团灭了?就算内丹交到元烈手里,他最后依旧想要取我性命。”我语气冰冷。
“再说你,当初不也想着擒住我用来要挟元烈,只为救出你被蛊惑的儿子?你心底,从来也不曾真正相信元烈的承诺吧!说到底,我的命就不是命呗!就活该贡献给你们这帮人?这种坏事干多了,你是不是觉得理所当然啊?”
一番话戳中心事,老大娘压抑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等明天风雪停歇,我们就动身离开,你好自为之。”秃头老道不忍继续听她的歪理邪说,他怕忍不住一巴掌甩下去!
“先前坍塌那座最大的主毡房底下,埋着元烈毕生珍藏的财物,你们若是想要,可以去取。”她抬手抹掉脸颊泪水,缓缓说道。
我和秃头老道飞快对视一眼,接着我转头看向大黄。大黄微微点头,转身走出毡房前去探查。
……………………。
帐内陷入长久沉默,没有人再开口,太多纠葛恩怨堵在心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短短数分钟过后,大黄折返回来,凑近我耳边低声禀报:“宝物深埋地下,是近几个月才挖掘藏匿的。里面金银珠宝、古董文物数不胜数,四周布设了不少伤人机关与结界。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替你全部取出来。”
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浸染鲜血,浸透无数杀戮与腥臭,不要也罢。就让它永远沉寂在这茫茫草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