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醒来,我伸手掀开毡布门帘,一眼望去,不由得心头猛地一震。
雪停了,可这场大雪实在骇人,地上积雪堪堪没过膝盖,放眼望去,整片雪原白茫茫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纯粹的雪白。
昨夜天雷轰击、众人厮杀留下的所有痕迹,尽数被厚雪掩埋,仿佛那场生死恶战从未发生。远处的羊群圈里隐隐冒着淡淡的热气,一只只羊只勉强探出脑袋,饿得不停咩咩哀鸣,听着格外可怜。
积雪深到这般地步,我们该如何动身赶路?
秃头老道见到眼前景象,瞬间慌了神,急匆匆踏出毡房,仰头望向天穹,手指起落不停推演测算。他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气急地狠狠跺了一脚积雪,又深一脚浅一脚艰难折返回来。
“叼儿,我们今天必须动身,最晚下午就得离开!”老道语气急切,“过不了多久风雪又要降临,而且是铺天盖地的暴雪,连续下个两三天,积雪说不定能堆到一人多高,到时候就算想走,也彻底困死在这里。再说这残破毡房根本扛不住狂风大雪!”
“那就走。”我侧头看向身旁的大黄,抬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脑袋。大黄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亮,转身飞快冲出毡房。
“叼儿,你……你莫不是又癔症了?”秃头老道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呵,只是又想起大黄了。”我扯出一抹苦笑轻声回应。
老道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帐篷盘算出路。
毡房之内,老大娘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目光直直凝望着帐门,眼底一片死寂黯淡,我们二人的交谈声落入耳中,她却没有半点反应。她沉浸在纷乱的往事之中,满脸挥之不去的愁苦,仿佛这一生注定深陷无尽的煎熬与悲苦。
我在帐篷里四处翻找,收拾路上能用的物资,挑出两件带羊毛内胆的厚大衣,又搜罗出不少奶果子,还有一双厚实的旧羊毛毡鞋,全部收拢妥当。帐外,秃头老道拖来不少搭建毡房剩下的长木条,正费力翻寻绳索捆绑拼接。
我凑上前看清他的动作,恍然大悟:“师叔,你忙活半天扎这个木排,难不成打算你拉着雪橇?”
“去你的,你个小兔崽子净想美事,凭什么不是你拉我!”老道没好气地瞪我一眼,“新一轮大雪落下之后雪地更难行走,万一失足坠入雪窝,免不了成为野狼的口粮。我寻思羊圈还有几头大公羊,套上绳索拉雪橇,总比我们徒步跋涉快得多。我年少时放过羊群,驾驭牲畜多少有些法子。”
公羊拉雪橇?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顺势望向远处雪原。
视线尽头,大黄正驱赶着四头体格壮硕的灰狼缓缓走来,这几头狼分明就是元烈驯养的狼群, 看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呵呵 估计没少被大黄收拾。
我心念一转,相比慢腾腾的公羊,狼拉雪橇反倒更加合适。
目光扫过羊圈里成群的绵羊,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我径直走入羊圈,拽出一头膘肥体壮的公羊,临踏上漫漫长路,总得饱餐一顿才有气力。
秃头老道猛然看见突然现身的四头巨狼,浑身一紧,立刻摆出戒备姿态,静静观察许久,终究沉默下来。诸多离奇变故早已超出他推演测算的范畴,许多事情他再也看不透彻,只是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
饱餐过后,我与秃头老道裹紧厚重羊皮大衣,又在简易木雪橇上钉好毛毡,铺上一床御寒棉被。四头灰狼身上牢牢捆上牵引绳索,一切准备就绪。老道打开羊圈木门,这些绵羊我们无力带走,索性放它们自生自灭,往后是活下去还是葬身雪原,全都听天由命。
帐篷里的老大娘依旧微弱喘息。
秃头老道端来一碗清水,放上一大块烤熟的羊肉,随后轻轻合上毡门。或许等到来年春日冰雪消融,路过的牧民会发现她的遗体,将她妥善安葬;也可能,她根本等不到冰雪化开的那天……
临近午后,寒风再度呼啸而起,天穹始终被厚重乌云遮蔽,阴沉压抑。我和老道裹紧棉被,坐上简陋雪橇,谁都没有回头张望。
四头灰狼不敢有丝毫躁动,大黄安静卧在我的脚边,光是它散发的威压,便令几头狼连回头的胆量都没有,只能绷紧四肢,顶着凛冽寒风,拉动雪橇在雪原上飞速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