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银子递得快把伙计的手都埋了,二楼的张克俭却还嫌热度不够。
他把大喇叭往嘴边一凑,运足了气又是一声喊,声音顺着喇叭滚下楼,盖过了满场嘈杂:“诸位姐妹、嫂嫂婶婶们!先别急着抢啊!”
“今儿玉容阁盛大开业,光卖货可不行,咱们还有开业大酬宾的活动呢!”
这话一出,楼下挤着掏钱的手齐刷刷顿住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二楼,眼睛里闪着光——白捡的便宜谁不想要?
尤其是这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平日里见惯了明码标价,头回听说买脂粉还有酬宾活动,当即就有人高声问:“什么活动?是打折还是送东西?快说快说!”
张克俭得意地嘿嘿一笑,把喇叭举得更高,一字一顿喊得清清楚楚:“咱们这活动,名字就叫——砍一刀!”
“砍一刀?”
三个字落地,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玉容阁,连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前排一个穿着绫罗的小姐手里的帕子都吓掉了,颤着声问身边的嬷嬷:“买……买个护肤品,还要砍人啊?”
旁边的管家也懵了,搓着手嘀咕:“不对啊,砍人可是犯法的!就算是东宫的铺子,也不能当街砍人吧?不砍人就不能买了?这也太凶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仆妇接话,脸都白了,“我还以为是减价呢,合着是要砍谁一刀啊?不会是买一盒就要砍个下人抵债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下人脸都绿了,就差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了。
这玉容膏太邪门了吧?买一盒还要砍仆人?
人群里议论纷纷,越说越离谱,从“砍人抵债”说到“拿人试药”,好好的脂粉铺子,差点被说成了杀人越货的黑店。
不少胆子小的已经悄悄往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柱子后面,朱棣也傻了。
他本来正盯着柜台的银子算进项,听见“砍一刀”三个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高炽,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抬起脚,“咚”地就踹在了朱高炽的胖屁股上。
“逆子!你踏马想得什么鬼点子!”朱棣压低声音骂,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砍谁一刀?啊?你是想让朕砍你一刀,还是你想砍顾客一刀?”
“好好的生意不做,搞这些打打杀杀的名堂,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朱高炽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扶住柱子才站稳。
他揉着屁股,回头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骂道:“有时候我真想砍死你们这些大沙比!”
“你急个锤子啊?能不能先听我小舅子把话说完?张嘴就砍人砍人的,你当是打仗呢?”
“你还敢顶嘴!”朱棣又扬起手,作势要打。
“别别别,”朱高炽连忙摆手,朝二楼抬了抬下巴,“你听,这不就解释了嘛。”
话音刚落,二楼的张克俭也发现底下人脸色不对,连忙笑着摆手,用喇叭喊:“哎哎哎!诸位想哪儿去了!咱们玉容阁是正经买卖,哪能砍人啊!”
“这‘砍一刀’砍的不是人,是价格!价钱的价!”
“砍价格?”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太明白。
张克俭清了清嗓子,把规则掰碎了讲:“简单说,就是诸位买玉容膏之前,可以喊亲戚朋友来帮着砍价!”
“每拉来十个从没买过咱们玉容膏的新人,就能砍掉一成的价钱!原本二十两的精品正装,拉十个人来登记,就只收十八两!拉二十个人,就砍两成,十六两就能拿回家!拉得越多,砍得越多!”
他顿了顿,抛出最重磅的炸弹:“要是哪位夫人、小姐人脉广,能拉来足足一百个新人登记,那这盒玉容膏——咱们直接白送!分文不取!绝无二话!”
“轰——”
这话像往油锅里浇了瓢冷水,全场瞬间炸了。
那些贵妇千金们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亮得跟夜里的狼似的。亲娘咧,这可不得了!
她们谁家没点人脉?府里的丫鬟、嬷嬷、旁支的姐妹妯娌,还有相熟的官宦夫人、手帕交,随便招呼一声,几十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真要是多喊些人,岂不是能白拿好几盒?
二十两的东西,能白嫖谁不乐意啊!
前排一个穿石榴红褙的夫人立刻往前挤了两步,扬着声音问:“张管事!你说的是真的?真能白送?不用额外加钱?”
“千真万确!”张克俭拍着栏杆保证,“不过有一条规矩——来帮忙砍价的,必须是从没在咱们玉容阁买过东西的新人,得拿户帖登记姓名籍贯,一人只能帮着砍一次。”
“不然大家都反复来砍,我玉容阁刚开业就得赔本倒闭,那可不行!”
“嗨,这有什么!”那夫人立刻笑了,转头就吩咐身后的嬷嬷,“快!回府去,把府里的丫鬟、婆子,还有厨房的厨娘,凡是没买过的都叫过来!”
“对了,再去隔壁李府、王府,找他们家的夫人小姐说一声,就说我喊她们来砍价,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是!夫人!”那嬷嬷应声,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众人瞬间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买东西,这是捡便宜啊!
一时间,玉容阁里乱了套。
小姐们催着丫鬟去喊手帕交,夫人们派管家回府叫人,就连不少家境普通的富商妾室,也连忙打发人去喊亲戚邻里,生怕晚了一步占不到便宜。
刚才还挤着买货的人群,呼啦啦跑了一半,全是回去摇人的;剩下的一半也没闲着,拉着身边认识的人互相搭伴,凑人数砍价。
“王姐姐,你帮我砍一刀,回头我也帮你砍!咱们俩互相帮衬,都能便宜点!”
“李妹妹,你府上不是人多吗?快喊几个过来,咱们凑够二十个,直接打八折!”
“哎张妈妈,你家姑娘不是也想买吗?快叫她过来登记,算咱们一起的,人多砍得多!”
满场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比刚才还热闹十倍。
玉容阁门口人来人往,跑出去喊人的,带着人赶过来的,挤得整条街都水泄不通。
负责登记的伙计面前排起了长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户帖堆得跟小山似的。
柱子后面,朱棣看得目瞪口呆,扬着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他本来以为“砍一刀”是什么荒唐点子,结果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不仅没把人吓跑,反倒越聚越多?
这些夫人小姐,刚才还嫌二十两贵,现在一听能砍价,连人都往这儿叫?
夏原吉也看傻了,脑子里智商都滑到了地上。
他喃喃自语:“还能这么干?拉人砍价……这不相当于让客人自己帮着拉客源吗?不仅卖了货,还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玉容阁了?这……这法子也太损了,可也太管用了!”
姚广孝转动着佛珠,笑得白胡子直抖:“高,实在是高啊!”
“这活动就是抓住了人爱占便宜的心思,用点小利换名声、换客源,看似让了利,实则赚得更多。太子殿下这脑子,真是活泛。”
朱高煦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
他本来等着看大哥出丑,觉得“砍一刀”肯定是个馊主意,结果人家不仅没翻车,反倒更火了?
看着满场奔走的人,听着此起彼伏的“砍一刀”,他心里又酸又堵,憋了半天,冷哼一声:“哗众取宠!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长久不了!”
“长久不了?”朱高炽慢悠悠地接话,瞥了他一眼,“老二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学学。就怕你学不来。”
“你——”朱高煦气得瞪眼,却又无话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人家生意就是红火,他再嘴硬也没用。
朱棣回过神,伸手戳了戳朱高炽的胳膊,语气复杂:“你小子,哪来的这些歪门邪道?又是广告又是砍价的,一套一套的。”
娘地,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什么歪门邪道,这叫做生意的门道。”朱高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您看着吧,不出三天,全京城的女眷都得知道玉容阁和玉容膏。”
“到时候客源不愁,名声也有了,银子自然滚滚来!北伐的军费,您就踏踏实实等着吧。”
朱棣没说话,背着手看着楼下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不断有人带着亲友涌进来,登记、砍价、买货,柜台的银子越堆越高,登记的册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原本他还觉得二十两定价太高,怕卖不出去,现在看来,别说二十两,就算再贵点,只要有“砍一刀”的噱头在,有的是人愿意掏钱。
这臭小子,真是把人心摸得透透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又很快板起脸,哼了一声:“别得意太早。要是最后赔了本,看朕怎么收拾你。”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怒气都没有,反倒藏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咱好大儿就是厉害!
朱高炽嘿嘿一笑,也不拆穿。
砍一刀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等以后再搞个会员制、拼团购,那才叫真的热闹。
朱老四就等着数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