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晚上,三山街的人渐渐散去。
玉容阁的伙计们忙着清点货物、收拾铺面,喧嚣了整整一日的楼阁总算慢慢安静下来。
二楼雅间内,朱棣一行人静坐闲谈,还在回味朱高炽这些震惊我妈一百年的经商手段。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张克俭怀里紧紧抱着厚厚的实木账本,衣襟散乱满头大汗,连平日里最看重的礼数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头撞进雅间,他进门就扯着嗓子狂喜大喊:“姐夫!发了!咱们彻底发了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箍着账本,眼珠子亮得吓人,全然不顾屋内坐着当今圣上、户部尚书、太子少师,满脑子只剩下今日爆火的营收数据。
众人闻声瞬间起身,齐刷刷围了上去。
朱棣脚步最快,几步凑到跟前,眼神急切,这辈子征战沙场、缴获无数,此刻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夏原吉更是直接挤开众人,身为户部掌财赋的重臣,对钱粮二字最为敏感,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就连一直别扭满心不服的朱高煦,也按捺不住好奇,快步挤到人群前排,抻着脖子往里看。
咱倒要看看,这脂粉生意一天能赚多少银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朱棣故作沉稳,声音里却藏不住急迫。
张克俭连忙翻开密密麻麻记满收支、砍价订单、登记名录的账本,指尖飞快划过一行行数字,声音亢奋得几乎破音。
“回陛下、回姐夫!”
“今日玉容阁盛大开业,全天限量精品正装二十两一盒,共售出二百一十六盒;十二两的半盒装售出三百八十七盒;五两的体验小样直接卖空六百四十二盒!”
“再加上今日砍一刀优惠补差价、预定定金的流水,刨去药材成本、人工杂费、铺面打理开销,今日纯落净利润,整整五千八百二十七两!”
这话一出,整个雅间瞬间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朱高煦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麻了!
彻底麻了!
他征战半生,最清楚钱粮的分量,大明普通边军万人队伍,一月全军粮饷、军械、粮草开销也不过八千余两。
区区一天、一间脂粉铺子,净赚的银子,竟快赶上大军一月军费的七成!
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日进斗金,凭空挖了一座活金山!
一旁的夏原吉彻底看傻了,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眼底全是闪闪发亮的小钱钱,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夏原吉执掌户部这么多年,日日跟国库银两打交道,年年为赋税缺口、军费不足愁得白头,累死累活整顿全国税赋、漕运、盐铁,精打细算抠一年,也未必能多结余几十万两。
可太子这区区一款玉容膏,一天净赚近六千两!
而且这还只是京城单店首日、限量限售、刻意控量的结果!
六千两纯利,抵得上普通州县好几年的赋税结余,抵得上数百户百姓全年的生计总和!
良久,夏原吉才颤巍巍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离谱……太过离谱……臣掌钱粮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暴利、如此安稳的生意!”
“不扰民、不增税、不伤农,专取勋贵富商之财,一日竟得数千纯利,千古未见!”
朱棣听后彻底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张克俭手里的账本,大脑飞速运转,一遍遍复盘这笔账。
一天近六千两纯利,那十天就是六万两,一百天就是六十万两!
一年三百余天,哪怕扣除损耗、淡季、铺张开销,稳稳两百多万两纯利入账!
两百多万两!
这踏马是什么概念?
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漠北北伐粮草军械开销,足以修缮全国河道漕运,足以填补国库数年的赋税缺口!
下一秒,朱棣陡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仰天大笑!
“好!好!好!好一个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
“这还只是京城一铺、一日限量的收益!若是日后南北分号全开,日日源源不断供货,一年便是数百万两进项!”
“天长日久,生生不息!朕的北伐军费!朕的边军粮饷!朕大明的国库空缺!全都有着落了!!”
多年压在心头的巨石,一朝落地。
朱棣一辈子最大的执念便是横扫漠北、肃清边患、扬大明国威,可次次北伐都被钱粮短缺掣肘,多少次粮草不济被迫收兵。
如今看着这源源不断的财源,朱棣只觉得通体舒畅,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向身旁胖乎乎的朱高炽,以往的严苛、挑剔、不满尽数消散无踪,眼神温柔,饱含欣慰,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胖儿子,真是咱的麒麟儿啊!
朱棣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着朱高炽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感慨:“老大啊老大,朕的好儿子!你真是朕的福星,是我大明的栋梁!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委屈你了!”
满室众人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皆是面露动容。
唯独当事人朱高炽,一脸波澜不惊,甚至不屑地撇了撇嘴。
区区一天六千两而已,等全国分号铺开、各类新品上线、会员活动落地,日后日入十万都不是难事,老爹这点出息,属实没见过世面。
不等朱棣沉浸在喜悦中回味,朱高炽慢悠悠开口,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老头子,先别忙着高兴。这笔银子,可不能全都挪去内帑、拿去充军费。”
此话一出,雅间里温馨和睦的氛围瞬间破碎。
朱棣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翻脸比翻书还快,瞪眼蹙眉。
“逆子!你什么意思?!”
“这银子出自老子的内帑,是大明财源,自然归国库内帑所有!你难道还想跟朕抢银子?私吞钱款?!”
“老子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这些可都是朕的钱,朕还要拿去北伐打仗呢!”
方才的慈爱温柔荡然无存,妥妥的帝王翻脸不认人,护财的本性尽显无遗。
哟,还护食?发来!!!
朱高炽早就摸清了自家老爹的德行,半点不慌,淡定地背着手,条理清晰地一一回怼。
“您别急着发火,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私吞?只是凡事得讲规矩、留后路。”
“第一,这玉容膏的独家配方,是咱呕心沥血改良调配,耗费无数心血反复试验才敲定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这份基业是咱一手创下。”
“第二,从选址建楼、设计玉容阁格局,到改良旗袍工装、策划广告造势、独创砍一刀营销,再到日日盯工坊、控药材、严质检,从头到尾,都是咱和克俭一手操持。小舅子张克俭日日操劳、亲力亲为,跑前跑后累死累活,没有他坐镇打理,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人家辛辛苦苦立功,您一分甜头都不给?未免太过凉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朱高炽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如今京城首店刚开业,南方南京、苏州、杭州等分号还在筹备,各地铺面修建、匠人招募、药材囤积、伙计培训,样样都需要海量银钱支撑。”
“您今日若是把所有营收一股脑全挪去充北伐军费,掏空了周转资金,后续分号开不起来,新的货品推不出去,生意无法扩张。今日这六千两的红火盛况,就是昙花一现!等热度褪去、市场饱和,往后再也没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您是想一次性捞笔快钱,还是想坐拥一座年年产出、永续不断的金山?老头子,您可得想清楚!”
一番铿锵有力的辩驳句句在理,直接把杀伐果断的朱棣问得哑口无言。
朱棣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压根找不出半点说辞。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嗷!
他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朱高炽,心里反复盘算,满腔火气瞬间被憋了回去,只剩下满心嘟囔。
朱棣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看着唾手可得的巨额银两,看着心心念念的北伐军费,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动。
沉默半晌,朱棣板着个脸,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帝王的倔强,又不得不退让妥协:“哼,算你有理!朕不掏空你的周转银就是!”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终究还是放不下毕生执念,沉声放话:“但不管怎么说,这生意的大头收益,优先紧着军国大事来!”
“先把朕北伐的前期粮草、军械、兵饷全部凑齐!剩余银两,再留给你周转扩张、论功行赏!”
朱高炽闻言淡淡一笑,心里早已算得明明白白。
他要的从来不是独占银钱,而是稳住自己的财源底盘、保住自己的清闲日子、留住朱高煦这个监国工具人。
只要能持续做生意、赚银子,不用天天困在文华殿扯皮奏折,军费给老爹又何妨?
不过朱老四这坑儿贼,整天就知道打仗,太不是东西了啊!
等以后工厂做起来了,彻底不缺钱了,必须把他给发配出去,做他的征北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