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骂声一片。
御案上,奏折堆得比小山还高。
朱棣坐在御椅上,手里捏着御笔,眉头拧成个川字,时不时抬头瞪一眼旁边站着的朱高煦。
他娘地,这个逆子,要不是你老子早就休息了!现在还得给你擦屁股!
朱高煦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脚边扔着几本算错了的钱粮账册,手里的毛笔快被他捏断了,盯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脑袋比灌了铅还沉。
让他扛着刀冲锋陷阵,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让他算漕运开销、核灾荒赈济,简直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
亲娘咧,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要是真做了皇帝,天天处理这些奏章,老子不得被折磨疯?
“蠢货!”朱棣把一本奏折“啪”地甩在他面前,点着数字骂,“山东漕粮损耗三成?你也敢批?漕运总督把你当傻子糊弄呢!三成损耗?就是三船沉两船也耗不了这么多!不动脑子!”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他说河道淤塞、风浪大……”
“风浪大?”朱棣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朕让你监国,是让你盯着百官,不是让你当应声虫!就你这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银子!”
“老子真想给你按海里给你嗡死!”
朱高煦垂着脑袋挨骂,心里叫苦不迭。
受不了了!
老子真要受不了了!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去文华殿,六部官员排着队来回事,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道,吵得他脑壳疼。
晚上还得被父皇揪到乾清宫加班批奏折,动不动就挨骂。
这日子,简直比在漠北啃沙子还难熬!
他现在算是彻底服了,合着大哥以前天天坐东宫监国理政,不是享清福,是遭罪啊!
就在朱高煦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溜之大吉的时候,殿外小太监尖着嗓子通传:“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哦?”朱棣挑了挑眉,放下朱砂笔,脸上露出点戏谑的笑,“哟呵,稀客啊。”
“这位太子爷不忙着经商赚银子,不忙着打理他的玉容阁,怎么有空往朕这乾清宫跑?莫不是回心转意了,想回来处理政务了?”
朱高煦一听到这话,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终于来捞我了!
话音刚落,朱高炽就晃着胖大的身子走了进来,瞧见眼前这一幕,顿时就乐了。
“哟呵,你俩还加班呢?”
“老二你也真是的,多大人了,自己加班还要老头子陪着,不懂得尊老爱幼啊你!”
朱高煦:“???”
你大爷啊!
是老子要加班吗?
这踏马都是你的活儿啊!
“少来这套。”朱棣嗤了一声,却还是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吧。朕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朱高炽刚坐下,旁边的朱高煦眼睛“唰”地就亮了,跟见了救星似的,两步窜过来,一把抱住朱高炽的胳膊,眼泪汪汪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老大!你可算来了!你快回来监国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啊!”
“天天批折子算钱粮,六部那帮老狐狸天天绕着我打太极,父皇还天天骂我!这活儿不是人干的啊!”
他晃着朱高炽的胳膊,跟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似的。
“大哥,还是你回来吧!你干这个熟,我去给你打先锋,北伐打仗我都行,监国我真来不了!”
“再干下去,我他娘地非得疯了不可!”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我超威,这小子果然想撂挑子!
好不容易才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怎么可能再接回来?
他脸上不动声色,反手拍了拍朱高煦的胳膊,一脸严肃,开始一本正经地灌心灵鸡汤
“老二,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老头子让你监国,那是信得过你,是给你历练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你怎么还叫苦呢?”
“想当年靖难起兵,你跟着老爹南征北战,白沟河冲阵、东昌城断后,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这点奏折算得了什么?大丈夫生于世间,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镇守江山、怎么护佑大明百姓?”
“老爹年纪大了,咱们做儿子的,就得替君父分忧。监国虽苦,可苦尽才能甘来!你多历练历练,以后才能帮父皇、帮大哥撑起这万里江山啊。”
“你大哥我身子骨不行了啊!以后这大明江山,还得靠你撑着,你要多多努力啊!”
朱高煦:“!!!”
麻了!
彻底麻了!
又是这些屁话!
你大爷的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朱高煦张着嘴,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老大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比内阁的老先生们还能说?
他本来是想求大哥接盘的,结果被大哥一顿“责任”、“担当”、“分忧”砸下来,反倒显得自己特别没出息、特别不懂事。
朱高煦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不是,大哥,你以前不是最烦批奏折吗……”
“此一时彼一时。”朱高炽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是要成长的。老二我相信你,你可以的!加油。”
朱高煦:“……”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又说不出来哪里坑,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一脸茫然。
旁边的朱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大胖儿子,真是越来越奸诈越来越狡猾了啊!
用的还是自己当年那招儿!
呸,真不是东西!
朱高炽收起笑容,话锋一转,看向朱棣和朱高煦:“对了,老爹老二,我今儿进宫,其实是有件事跟你们说。老三回京之后,可是不甘寂寞啊。”
“老三?”朱棣眉头一皱,放下茶盏,“高燧?他不是刚从北平回来吗?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又折腾什么呢?”
朱高煦也回过神,皱着眉问:“老三又搞什么幺蛾子?他刚回来就闲不住?”
“可不是闲不住嘛。”朱高炽嗤笑一声,“他呀,今儿个白天才去打工坊的主意,被您那个滚字骂走了。”
“到了晚上,我让小舅子带着瞻基去秦淮河醉仙楼听曲儿,被老三的人盯上了。这会儿啊,老三恐怕已经带着纪纲的锦衣卫缇骑,把醉仙楼围了,说是要当场拿人,治瞻基一个混迹烟花之地、败坏皇家名声的罪,顺便再参我一本教子无方。”
朱高炽笑眯眯地开口,丝毫没有藏着掖着。
“什么?!”
朱高煦当场就炸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三也太不是东西了!冲个半大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瞻基不就去听个曲儿吗,多大点事儿?他至于带着锦衣卫围楼?我看他就是故意找事!”
这件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啊!
朱高煦虽然觊觎储位,但他一直斗得是老大这个太子爷,对朱瞻基这种小屁孩压根就不在乎,也懒得理会。
可你老三倒好,你踏马拿孩子做文章,还是自家侄儿,你还是个人吗?
朱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重重敲了敲御案,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他当然知道老三心思活泛,一直惦记着储位,可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刚从北平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对自己侄子下手了?还动用锦衣卫围楼,简直是胡闹!
“这混账东西!”朱棣一拍案桌,“腾”地站起身,“朕还没死呢!他就开始上蹿下跳了!回京第二天就搞事情,连口气都不喘?他当朕是死的吗!”
朱高炽慢悠悠站起身,笑着道:“老爹息怒,老三也是心急,想找点功劳罢了。正好,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一出好戏?”
朱棣盯着朱高炽一脸坏笑的样子,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合着这一切都在老大的算计里?老三那点心思,早就被老大摸得透透的,这是挖好坑等着老三往里跳呢!
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朱高炽点了点:“你啊你,一肚子坏水!老三那点道行,还不够你玩的。”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经往外迈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三儿子,到底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走!”朱棣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朕倒要看看这混账东西,今天准备怎么收场!”
朱高煦一听不用批奏折了,还能去看热闹,瞬间精神了,连忙跟在后面,摩拳擦掌:“走走走!我也去看看!”
“老三这狗东西,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