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雅间本就被踹开的木门,这下直接被整个撞飞,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高燧一脸正气凛然地大步闯进来,身后跟着一排锦衣卫缇骑,阵势摆得十足,活像来抓什么十恶不赦的钦犯。
他本以为推门就能撞见朱瞻基与女反贼耳鬓厮磨的场面,正好人赃并获,直接押去御前。
可目光扫过全场,除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清倌人、一脸淡定的张克俭,还有僵在座位上的朱瞻基,半分反贼的影子都没有。
朱高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不成人跑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那女反贼跑了,皇太孙深夜逛青楼、私放反贼也是板上钉钉的罪名,照样能治他个行为不端、识人不明。
朱高燧当即抬手指着朱瞻基的鼻子,厉声喝骂:“朱瞻基!你身为皇太孙,国之储副,竟敢混迹烟花之地,私通反贼!你可知罪——”
“罪”字还在舌尖打了个转,没等落地,后腰上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朱高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砸在地上,脸先着地,啃了满满一嘴地毯,牙床都震得发麻。
全场死寂。
朱高燧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堂堂当朝赵王,永乐皇帝的亲儿子,带着锦衣卫奉旨拿人,居然有人敢从背后踹他?
怒火“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破口大骂,声音都因为愤怒变了调。
“姥姥!哪个狗东西敢踹本王!活腻歪了是不是?”
“纪纲!给本王把这狂徒拿下!老子扒了他的皮!”
身后的纪纲站得笔直,头埋得低低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木头,半分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朱高燧骂得正凶,后领突然被一只大手揪住,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又气又怒,挥着拳头就往后砸:“还敢揪本王?我看你是——”
拳头挥到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眼前的人一张国字脸,虬髯倒竖,一双虎目瞪得溜圆,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不是别人,正是他亲爹,永乐大帝朱棣。
朱高燧:“……”
他张着嘴,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瞬间石化。
父皇?!
父皇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乾清宫批奏折吗?深更半夜跑到醉仙楼这种烟花之地来做什么?!
方才的嚣张气焰、滔天怒火,瞬间烟消云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朱高燧舌头打了结,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父、父皇……您怎么……怎么在这儿……”
“朕不在这儿,等着看你把朕的好圣孙扣上通贼的罪名,押去午门问斩?”
朱棣气得笑了,声音冷得像冰,揪住他衣领的手猛地一甩,将人砸在地上。
紧接着抬脚就踹,结结实实踹在朱高燧身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踹飞出去。
“朕给你锦衣卫的差遣,是让你查建文余党、守大明江山!不是让你拿来算计自己的亲侄儿!”
朱棣一边骂一边踹,一脚比一脚重。
“反贼没见你抓到几个,窝里斗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深更半夜带着人围青楼,就为了抓你侄子的把柄?”
“朱高燧,你这孽障!朕看你是闲得骨头疼!”
“啪!”
骂到气头上,朱棣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朱高燧脸上。
“朕还没死呢!你就开始上蹿下跳搞内斗了?”
“等朕死了,你是不是还要把你大哥二哥都除掉,自己坐龙椅啊?!”
“儿臣不敢!儿臣没有!”朱高燧抱着头蹲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都飚出来了,“儿臣是接到密报,说这里有靖难反贼,特意带人来捉拿!真不是针对瞻基!父皇明察啊!”
“明察?朕眼睛亮着呢!”朱棣根本不信,又是一脚踹过去,“反贼呢?啊?你说的反贼在哪儿?朕看你就是借反贼的名义,故意整治瞻基!心思都用到自家人身上了,你也就出息!”
“文不成武不就的东西,还整天耍点小聪明,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蠢货吗?就你这蠢货聪明?”
朱棣是真被气到了。
既生气这小老三的钻营狠辣,又气这儿子的愚蠢。
老大就顺势设了个局,这蠢货眼巴巴地往里面跳,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了!
父子俩一个追着打,一个抱着头躲,雅间里哀嚎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旁边的清倌人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朱瞻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本来还担心自己逛青楼要挨罚,结果画风一转,挨揍的居然变成了三叔?
就在这时,朱高炽和朱高煦两兄弟才慢悠悠从门外踱进来,一副“刚赶到、刚看见”的惊讶模样。
“哎呀老爹!使不得使不得!”朱高炽连忙迈开胖腿冲上去,伸手去拉朱棣的胳膊,圆脸上满是焦急,“老三也是一时糊涂,您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他嘴上劝得恳切,身子往中间一挡,宽大的袍袖遮住众人视线,脚底下却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了朱高燧的手背上,还碾了碾。
“嗷——!!”
朱高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眼泪哗哗往下流。
“老大你……”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朱高炽连忙挪开脚,一脸歉意,语气诚恳得不行,“老三你没事吧?我这眼神不好,没瞧见你手搁地上,真是对不住。”
朱高煦也紧跟着凑上来,伸手扶住朱棣的另一只胳膊,粗声粗气地劝:“爹您息怒!老三再混账,也是您亲儿子,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别真伤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胳膊肘精准地怼在朱高燧的后腰眼上,还趁着朱棣不注意,抬起膝盖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不争气的东西,还对娃娃下手!
“唔……”朱高燧闷哼一声,疼得脸都白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俩哥哥根本不是来拉架的,是来补刀的!
一个踩手一个顶腰,专挑疼的地方下手,还都装得一脸无辜!
太损了!山上的笋都被你们夺完了!
可他偏偏不敢告状。
一来父皇正在气头上,说了也未必信;二来真说出来,俩哥哥不认账,回头指不定还要怎么收拾他。
朱高燧只能咬着牙硬扛,抱着头缩在地上,哀嚎声一声比一声惨。
打了足足一刻钟,朱棣才喘着粗气停了手,被朱高炽和朱高煦一左一右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指着地上鼻青脸肿、头发散乱的朱高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说你!啊?老大会治国能赚钱,能给朕凑北伐军费;老二能打仗会统兵,能替朕镇守边关。”
“你呢?文不成武不就!你除了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伎俩,你个蠢货还会干什么?!”
朱高燧捂着肿成馒头的脸颊,委屈得不行,小声嘟囔:“儿臣……儿臣也是为了皇家名声……太孙深夜逛青楼,传出去……传出去有损天家颜面……”
“颜面?”朱棣气得又要站起来踹他,被朱高炽死死拉住了,“要不是你带着锦衣卫浩浩荡荡围了醉仙楼,全京城都没人知道!”
“本来屁大点事,你一闹,明天全京城都得传皇太孙逛青楼、赵王带兵抓侄儿!丢人的是瞻基?丢人的是你朱高燧!是朕这个大明天子!”
这话骂得朱高燧哑口无言,只能垂着头蹲在地上,活像只挨了揍的鹌鹑。
尼玛,绝对是老大这贱人设的局!
朱高炽见状,慢悠悠地开口打圆场:“爹啊,老三也是心思急了点,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法子用错了。”
“您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说说他,让他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
这话听着是求情,实则句句往朱高燧心窝子上扎——合着他不仅办了错事,还没脑子。
朱高炽,你大爷!